帐中一片哗然。玄甲精骑是大汉最精锐的骑兵,放弃战马等于自断一臂。
"大王三思!"老将王老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我军所长在骑兵,为何要步战高欢?"
刘璟不慌不忙,走到帐外,指着泥泞的土地:"这样的地形,骑兵冲锋得了吗?战马陷入泥泞,就是活靶子。"
他又指向茂密的芦苇丛:"这样的环境,骑兵施展得开吗?芦苇比人还高,进去就迷失方向。"
众将沉默,不得不承认汉王说得在理。刘璟继续说道:"高欢必以为我会用骑兵突袭,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重甲步兵据险而守,以逸待劳,这才是取胜之道。"
他看向唐邕:"唐刺史,你率州兵在芦苇丛中开挖陷坑,布置绊索。要让高欢的每一步都付出代价。"
又对王僧辩说:"王将军,你带人去附近砍伐树木,制作箭矢。我要每个士兵配备三百支箭,让箭雨遮天蔽日。"
最后对高昂道:"二弟,你负责训练士兵使用重甲。很多人不习惯这么重的铠甲,你要让他们在三日内行动自如。"
命令下达后,沙苑顿时变成一个大工地。士兵们砍芦苇、挖陷坑、练阵型,忙得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士兵的号子声、军官的指令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支庞大的工匠队伍而非军队。
但令人惊讶的是,刘璟自己却显得格外悠闲。每日清晨,他必在营中巡视,与士兵闲话家常。
"老张,你家小子的病好了吗?"他记得一个老兵的家中琐事,语气亲切自然。
"大王还记得?"老兵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好了好了,多谢大王派去的太医。小子说长大了也要从军,跟着大王打仗。"
午饭后,刘璟常拿着钓竿到渭曲钓鱼。有时一坐就是半天,鱼篓空空也不在意,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游玩的。
"大王真有雅兴。"唐邕忍不住对刘亮说,眼中带着不解。
刘亮笑道:"大王这是在安军心呢。主帅从容,将士自然不慌。你看士兵们,还有之前的紧张吗?"
果然,看到汉王如此淡定,士兵们的紧张情绪渐渐平息。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跟着大王打仗,就是死了也值。这仗打完,老子也要学大王钓鱼去。"
这日傍晚,刘璟钓到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当即命人在营中架起大锅,熬制鱼汤。
"来,都尝尝。"他亲自给士兵盛汤,动作自然如家常,"等打败高欢,我请你们喝长安最好的酒!管够!"
营中欢声笑语,仿佛不是大战前夕,而是节日聚会。士兵们围着篝火,喝着鱼汤,听着汉王讲当年起兵的故事,士气在不知不觉中高涨起来。
但夜深人静时,刘璟独自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的一丝忧虑。
"大王还在担心?"刘亮悄声走进大帐,递上一杯热茶。
刘璟轻叹,接过茶杯:"二十万大军,岂是儿戏。我表面从容,实则如履薄冰啊。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万千性命。"
"大王已有必胜之计?"
"计策是有,但战场瞬息万变..."刘璟的手指划过沙苑地形,"就看高欢会不会按我的预料行事了。若是他谨慎些,绕道而行,这番布置就白费了。"
刘亮坚定地说:"大王乃天命之子,高欢必入彀中。"
随着时间推移,沙苑的防御工事日渐完善,变成一座巨大的死亡陷阱。
芦苇丛中,暗藏无数绊马索和竹签阵;渭曲岸边,搭建起隐蔽的箭楼,弓箭手可以居高临下射击;狭窄的通道处,挖掘无数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竿,上面巧妙覆盖芦苇和浮土。
最令人叫绝的是,唐邕建议利用沙苑的水网,开挖数条引水渠。
"一旦开战,"唐邕解释,"可放水淹没低洼处,进一步限制敌军行动。泥泞之地,人马难行,正是我军以少胜多的良机。"
刘璟大喜,拍着唐邕的肩膀:"此计大妙!立即施行。我要让高欢的骑兵在泥泞中挣扎,成为我军的活靶子。"
士兵们日夜赶工,虽然辛苦,但看到精心构建的防御体系,每个人都充满信心。工事越是完善,他们越相信汉王能够带领他们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