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问:"父亲何出此言?"
"刚接到孙腾禀报,国库空虚,粮草不足,难以支撑大军远征。"高欢边说边观察儿子的反应,"再加上鲜卑诸将多有怨言,说连年征战,士卒疲惫..."
高澄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故作天真地低头看棋盘,仿佛对父亲的话充耳不闻。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黑子,那棋子已被他的体温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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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见儿子不接话茬,只好继续道:"澄儿可愿为为父分忧?"
"来了!"高澄心中一紧,想起祖珽的警告。他面上不显,恭敬问道:"不知父亲需要儿子做什么?"
高欢放下棋子,正色道:"为父想让你出任副丞相,替我整顿吏治,特别是处理鲜卑贵族与汉人之间的矛盾。"
高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副丞相!这是何等高位?父亲竟舍得将如此权柄交予一个十一岁的孩童?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其中险恶用心——鲜卑旧族贪婪成性,又多在军中担任要职。若由他出面整治,必将得罪整个军方势力,日后谁还会支持他继承大位?
"好一招借刀杀人。"高澄心中寒意陡升,"父亲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沉默良久,高澄缓缓起身,向高欢深深一揖。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惶恐不安的表情:"丞相大人高看儿子了。儿子年方十一,学识浅薄,怎能担此重任?若因儿子无能而误了国事,万死难辞其咎。"
高欢脸色一沉:"你是我高欢的儿子,谁敢说你无能?"
"正因是丞相之子,更不敢尸位素餐。"高澄后退一步,声音恭敬却坚定,"朝中能臣众多,父亲何不择贤而任?儿子愿继续潜心学习,待他日有成,再为父亲分忧。"
高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深深的失望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我儿长大了,知道审时度势了。"他挥了挥手,"罢了,你下去吧。"
"儿子告退。"高澄再拜,转身离去时背脊挺得笔直。直到走出书房,他才发现内衫已被冷汗浸透。廊下的春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高欢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未完成的棋局,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高澄幼时,常坐在自己膝头听讲兵法,父子二人其乐融融。如今却走到这般田地,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长大了啊..."高欢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不愧是我高欢的儿子。"
高澄刚踏出丞相府大门,祖珽便从暗处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世子可曾应允什么?"祖珽急切地问。
高澄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你所料,父亲想让我当他的刀,去砍那些鲜卑贵族。"
祖珽抚掌轻笑:"世子英明!那些鲜卑大将手握兵权,若得罪了他们,日后..."
"日后我便是众矢之的,无人支持我继承大位。"高澄冷冷地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父亲这招,当真狠毒。"
祖珽凑近低声道:"世子不必忧心。这等棘手之事,自有他人顶在前面。我们何不学那闲云野鹤,且看风云变幻?"
高澄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孝征此言甚妙。走,去你府上喝两杯,听说你新得了江南的好酒?"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离去。
转过街角时,高澄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丞相府高大的门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那时的高欢会在他身后稳稳地扶着他,生怕他摔着。而现在,他的父亲却想亲手将他推入火坑。
"父亲,您教我的第一课是什么来着?"高澄轻声自语,"啊,是想起来了——'权力如刀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
他转过头,再不回顾。寒风拂过少年俊秀的面庞,带走了一滴无人看见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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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关中蓝田大营,战鼓声震天动地。征蜀副帅贺拔岳身着明光铠,站在点将台上,俯瞰下方操练的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