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赵将军！”城墙上幸存的士兵突然爆发出哭喊声，“赵将军没死！”
楚尘顺着士兵的目光看去，军旗旁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个铁塔似的汉子，半边脸裹着渗血的布条，露出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雪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洞。他身后跟着的骑兵们个个带伤，甲胄上的冰碴混着血冻结成霜，却没人敢松缰绳，马蹄踏在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一列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复仇者。
赵将军勒住马缰，长枪在雪地上一顿，溅起的雪沫子打在楚尘脚边：“楚大人，让你久等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脸上的伤口，布条下渗出的血又浓了些，“黑风谷的残部收拢了些，来晚了。”
楚尘刚要开口，就见赵将军猛地调转枪头，枪尖精准地刺穿一只从雪地里窜出的巨型血蛭。那血蛭被银枪挑在半空，扭动着喷出墨绿色的汁液，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烟。“这些杂碎倒是繁殖得快。”赵将军冷哼一声，手腕翻转，将血蛭甩向远处的火盆，“沈老，借个火。”
沈医官早把药铺里的火盆挪到了门口，此刻火苗正舔着盆底的灵月草灰，腾起的绿烟恰好裹住那只血蛭，瞬间将其烧成一团黑灰。“来得正好，”沈医官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药铺门槛下立刻钻出数根灵月草的根茎，像蛇一样缠向靠近的小血蛭，“老夫的灵月草快不够用了。”
赵将军身后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经历过血战。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骑兵从马背上卸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扔在楚尘脚边：“楚大人，这是从黑风谷抢回来的种子，沈老说这玩意儿能在冰原上活。”麻袋落地时裂开道缝，滚出几粒乌黑的种子，表皮上还沾着冰碴，却隐隐泛着绿光。
沈医官眼睛一亮，拐杖往地上一顿，那些根茎立刻分出细须，小心翼翼地缠住种子，往土里拽。“是耐寒品种！”他摸着胡子笑起来，皱纹里都淌着暖意，“有这东西，边城的灵月草就能源源不断了。”
楚尘正想说些什么，脚下的雪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是骑兵的马蹄声，而是更沉重、更密集的“咚咚”声，像是有无数巨锤在砸地。赵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长枪直指北方：“是‘血蛭母巢’！它们把卵囊埋在冻土下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雪坡突然崩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涌出的不是小血蛭，而是数不清的、缠着黑风的触手。那些触手比成年男子的腰还粗，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中还嵌着破碎的甲片——显然是银狼军的铠甲碎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触手上的黑风里裹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边城的方向。
“护住沈老！”楚尘的剑还在淌着灵月草药汁，他侧身挡在沈医官身前时，余光瞥见赵将军已经冲了上去。那杆银枪在雪地里划出残影，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起一串血花，触手被刺穿的地方会爆出墨绿色的汁液，落在雪地上，竟烧出一个个深坑。
“这些触手能再生！”赵将军的怒吼在风雪里炸开，他刚斩断一根触手，断口处立刻冒出数根更细的触须，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脖颈，“用灵月草！”
沈医官早有准备，将药铺里所有的灵月草干粉都撒向空中。绿粉遇到黑风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那些触手一沾到火焰就疯狂扭动，吸盘里的眼睛纷纷爆碎。“不够！”沈医官急得敲了敲拐杖，药铺的墙壁突然“咔嚓”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药架，上面摆满了贴着标签的陶罐，“都拿去！”
骑兵们立刻冲过去抢陶罐，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那个断了臂的年轻骑兵单手掀开陶罐，将里面的粉末往空中一扬，绿火立刻顺着触手往上爬，烧得黑风“滋滋”作响。“楚大人，左后方！”他突然大喊，剩下的右臂猛地指向楚尘身后。
楚尘几乎是凭着本能回身挥剑。剑刃撞上触手的瞬间，他才发现这根触手的吸盘里嵌着半块银狼军的令牌，上面的狼头图腾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是张校尉的令牌……”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剑刃上的绿火突然旺了起来，将触手烧得蜷成一团，“他……”
“张校尉掩护我们撤退时，把母巢的位置标在了令牌背面。”赵将军一枪挑飞缠向楚尘的触须，银枪上的血珠溅在楚尘的剑上，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竟让绿火猛地窜高了数尺，“他说，若有一天看到这令牌，就往母巢的眼睛里灌灵月草汁液！”
楚尘这才注意到，那些触手的黑风里，有一只眼睛比其他的大上数倍，瞳孔是浑浊的黄色，正死死盯着沈医官的方向。“沈老！汁液！”他大喊着，剑身在雪地上一旋，卷起草地上的绿火，朝着那只大眼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