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宝的哭声突然拔高,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看见瓮底的阴影——是他哥哥菌生的小布鞋,鞋面上还绣着株小小的灵芝。谢明砚的短刀已经出鞘,林羽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往石窖后方指——那里的藤蔓在动,露出双老泪纵横的眼睛,是菌翁!老人手里攥着把磨得雪亮的药锄,锄刃上刻着"菌氏"二字。
"动手!"谢明砚低喝一声,与林羽同时撞开石窖门。短刀劈断绑菌宝的麻绳时,络腮胡菌役的竹刀已经戳过来,谢明砚侧身躲过,刀风扫过菌架,数百株赤红灵芝滚落,砸在石地上发出噗噗的响,像无数颗腐烂的心脏被踩碎。
菌宝跌进谢明砚怀里时,怀里掉出个小小的竹制药碾,碾槽里刻着"爷救我"三个字,刻痕深得几乎把竹碾刻穿。谢明砚的心像被这三个字烫出个窟窿,他脱下自己的粗布衫裹住孩子,才发现菌宝的后背全是细密的伤口——是被竹篾抽的,伤口里还嵌着灵芝孢子,像极了药农晾晒毒菌时的模样。
二、竹刀凶光
"反了!反了!"石窖门被踹开,菌监钱龢披着狐皮菌袍站在瘴气里,腰间的鎏金"监菌牌"在磷火下闪着冷光,牌面的"寿"字被血涂改成"殇"。他身后跟着二十名菌役,手里的竹刀在虫鸣里泛着寒光,刀身还沾着未刮净的菌泥——那泥里裹着孩童的皮肉碎屑。
"谢掌柜,倒是会寻地方。"钱龢的声音像被竹片刮过,又尖又利,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菌宝,突然笑了,"我当是谁在捣乱,原来是你这收药的野商。怎么,眼红咱家的'仙菌'?"他抬脚踩住一株滚落的灵芝,紫红色的菌汁溅在谢明砚的裤脚上,"这灵芝一株能换千两白银,你十辈子都赚不到。"
谢明砚将菌宝护在身后,怀里的龙纹令牌被瘴气浸得发潮,硌得肋骨生疼。"钱大人的生意,果然一本万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孩童的骨头当菌肥,难怪仙菌长得这么'茂盛'。"
钱龢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竹刀突然劈过来,谢明砚侧身躲过,刀梢扫过菌架,打翻的陶瓮里,"培菌液"溅在菌役们身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那液体里掺了滚烫的血藤汁,沾皮肤就起泡溃烂。"拿下这刁民!"钱龢嘶吼着,"敢污蔑仙菌,定要让他尝尝'菌噬'的滋味!"
菌役们举着竹刀围上来时,林羽突然甩出铁链,缠住最前面两人的脚踝,猛地一拽,两人撞在石窖壁上,脑浆混着腐土溅在石缝里,被灵芝菌丝瞬间吸成暗红。谢明砚趁机抱起菌宝往石窖后门冲,却被钱龢堵住去路——他手里拿着个特制的竹铲,铲头弯成灵芝形状,边缘布满倒刺,正是当年砸出菌翁血瘤的凶器。
"尝尝这个。"钱龢狞笑着扑过来,竹铲直取谢明砚的咽喉。谢明砚突然矮身,怀里的竹哨飞出去,正砸在钱龢的额头上,哨子裂开的瞬间,里面的血藤碎末掉出来,落在钱龢的皮袍上——遇潮气瞬间变红,像血一样渗进狐皮里。
钱龢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血藤的毒性迷了心神。谢明砚趁机踹开他,冲出石窖时,听见身后传来菌宝的哭喊:"我哥的药篓......我哥的药篓......"
(一)血菌账簿
回到药农藏身处,菌翁抱着昏迷的菌宝,老泪混着瘴气凝结的水珠淌在孩子的伤口上。谢明砚解开湿透的衣襟,露出用油布裹着的桦树皮册——上面用朱砂写着:"弘治二十七年夏,采仙菌三千株,耗'菌魂'九百枚(每枚即孩童指节),换银四百万两,贿礼部尚书张升"。
册子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是菌生的"献童契"。菌翁说,去年钱龢以"仙菌需要灵童滋养"为由,逼着每户送一个孩子到菌窖,说是"为圣上祈寿",实则是用孩子的血调和血藤汁,染红灵芝,再用竹刀在菌褶上刻字,填以血沫凝固成形。"我家菌生......就这么被他们......"老人的声音哽咽,"他才七岁,还等着今年采了仙菌,给瘸腿的爹换副拐杖......"
林羽突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块从菌监衙门口揭的告示,上面写着"仙菌现世,山神降寿,每户需缴'谢恩药'十斤,违者以抗旨论处"。告示的边角粘着片灵芝,里面裹着半张字条,是用血藤汁写的:"张尚书密令,速将血灵芝送京,谎称能延年益寿,助其晋位"。
谢明砚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