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珠跌进谢明砚怀里时,怀里掉出半块烤鱼干,上面用贝壳刻着"爷救我"三个字,刻痕深得几乎把鱼干刻穿。谢明砚的心像被这三个字烫出个窟窿,他脱下自己的粗布衫裹住孩子,才发现鲍珠的后背全是盐渍燎的水泡——是被卤水泼的,泡里还嵌着细沙,像极了渔民腌咸鱼时的模样。
二、铁钩凶光
"反了!反了!"腌珠坊的门被踹开,盐监赵鳄披着鲨鱼皮袄站在浪里,腰间的鎏金"监盐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牌面的"裕"字被血涂改成"虐"。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盐役,手里的铁钩在涛声里泛着寒光,钩尖还挂着未刮净的碎肉。
"谢掌柜,倒是会找乐子。"赵鳄的声音像被礁石刮过,又粗又硬,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鲍珠,突然笑了,"我当是谁在捣乱,原来是你这收珠的野商。怎么,眼红咱家的'海珠'?"他抬脚踩住一只滚落的珠蚌,紫红色的蚌汁溅在谢明砚的裤脚上,"这珠子一颗能换百两黄金,你八辈子都赚不到。"
谢明砚将鲍珠护在身后,怀里的龙纹令牌被浪打得发潮,硌得肋骨生疼。"赵大人的生意,果然一本万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用孩童的骨头当珠饵,难怪海珠长得这么'圆润'。"
赵鳄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铁钩突然劈过来,谢明砚侧身躲过,钩尖扫过珠架,打翻的陶缸里,"腌珠卤"溅在盐役们身上,烫得他们嗷嗷直叫——那卤水里掺了滚烫的血海藻汁,沾皮肤就溃烂。"拿下这刁民!"赵鳄嘶吼着,"敢污蔑海珠,定要让他尝尝'海葬'的滋味!"
盐役们举着铁钩围上来时,林羽突然甩出铁链,缠住最前面两人的脚踝,猛地一拽,两人撞在珊瑚石墙上,脑浆混着海水溅在石缝里,被血海藻瞬间吸成暗红。谢明砚趁机抱起鲍珠往腌珠坊后门冲,却被赵鳄堵住去路——他手里拿着个特制的铁钩,钩头弯成珍珠形状,倒刺闪着寒光,正是当年撕开鲍翁腿的凶器。
"尝尝这个。"赵鳄狞笑着扑过来,铁钩直取谢明砚的咽喉。谢明砚突然矮身,怀里的海螺哨飞出去,正砸在赵鳄的额头上,哨子裂开的瞬间,里面的血珊瑚碎末掉出来,落在赵鳄的皮袄上——遇盐水瞬间变红,像血一样渗进鲨鱼皮里。
赵鳄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血珊瑚迷了心神。谢明砚趁机踹开他,冲出腌珠坊时,听见身后传来鲍珠的哭喊:"我哥的木桨......我哥的木桨......"
(一)血珠账簿
回到渔寨藏身处,鲍翁抱着昏迷的鲍珠,老泪混着海水淌在孩子的水泡上。谢明砚解开湿透的衣襟,露出用油布裹着的海贝册——上面用朱砂写着:"弘治二十七年春,采海珠三千颗,耗'珠魂'六百枚(每枚即孩童指节),换银三百万两,贿户部尚书韩文"。
册子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是鲍贝的"献童契"。鲍翁说,去年赵鳄以"海珠需要灵童滋养"为由,逼着每户送一个孩子到腌珠坊,说是"为朝廷纳祥",实则是用孩子的血调和血海藻汁,染红珍珠,再用银丝拼出"寿"字。"我家鲍贝......就这么被他们......"老人的声音哽咽,"他才八岁,还等着今年采了海珠,给瞎眼的娘换副铜眼镜......"
林羽突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块从盐监衙门口揭的告示,上面写着"海珠现世,海神降福,每户需缴'谢恩盐'十斤,违者以抗旨论处"。告示的边角粘着片珍珠母贝,里面裹着半张字条,是用血水写的:"韩尚书密令,速将血海珠送京,谎称海神所赠,可助其固权"。
谢明砚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起上个月在京时,韩文还在朝堂上夸赞琼州"海利大兴,祥瑞频现",原来所谓的"大兴",是用孩童的骨头堆起来的。
(二)渔民反戈
天快亮时,琼州岛的渔民们悄悄聚集在妈祖庙前。三十多个缺臂断腿的汉子,手里攥着渔叉和桨片,眼里的血丝比海珠的红光还要深。"谢掌柜,您就带我们干吧!"独臂的渔民石九举着断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