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刻·金銮殿放榜宴
九盏蟠龙烛将徐阁老的朝服照成暗紫色,谢明砚盯着他袖口的蓝艾刺绣,那纹样与尚服局密道里的活字柜一模一样,每一针都绣着寒门子的骨血。新科状元徐景年叩首时,冠带间掉出的辨伪草枯叶在袖中显影剂下显形,\"王狗剩\"三字旁的笑脸被泪水模糊——那孩子曾用树枝在他掌心画过这个笑脸,说长大了要当状元,给义学修瓦。
\"陛下,此届三甲皆经臣三阅其卷..….\"徐阁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谢明砚注意到他拇指反复摩挲笏板边缘,那是太学博士说过的\"心虚者必动\"。德妃兄长站在旁侧,腰间\"徐\"字玉佩随呼吸轻晃,与赵安的玉佩不同,这枚玉佩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替\"字,像极了翰院禁阁墙上的血字。
蓝艾香灰中的\"替\"字活字飘向金榜时,陈三的算珠在袖中连成\"风正西\",谢明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穿堂风卷起青衿下摆,内衬的辨伪草图案在烛光下化作振翅的蝴蝶,每只蝴蝶翅膀上都显形出\"赵二狗王大柱\"们的脸。\"徐阁老可知道,\"他踏前半步,青衿上的\"忠孝廉节\"纹被烛火照出无数虫洞,\"太学墙下的辨伪草为何能辨真伪?因为每株草都喝着寒门子的血,每片叶都映着被割舌者的眼!\"
活字盒打开的声音像极了义学后山开棺的脆响,\"明\"字印章蘸的血墨里,混着陈三用祖父算珠磨的骨粉。\"徐景年\"三字下显形出\"赵二狗\"时,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如同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雀鸟。德妃兄长的佩剑出鞘三寸,剑光映出苏枕雪紧咬的下唇:\"竖子敢尔!这是皇家盛典,容不得你妖言惑众!\"
\"妖言?\"苏枕雪的银线将三十六枚舌头活字甩上龙案,每枚活字舌根处的名字都在显影剂下渗出血珠,\"这些活字的刻痕,和徐阁老书房的'文曲星'镇纸严丝合缝!赵安临死前喊着'犬儿的卷子在济川驿',而济川驿的火...\"她银线缠住德妃兄长手腕,烧伤的皮肤下渗出黑血,\"烧的不是盗贼,是壬午科真解元赵二狗,是抱着真卷想进京鸣冤的寒门子!\"
冬儿将蓝艾簪刺入金榜的瞬间,谢明砚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簪头\"贞\"字与榜头\"天\"字拼出\"冤\"字时,榜纸渗出的血珠里,他看见太学博士被按在刻字台上,断指在墙上画了半朵蓝艾花。德妃兄长身后的《女戒》屏风轰然倒塌,人皮纸上的字迹发出沙沙的呜咽,翠屏扯开衣领的动作让他胃部痉挛——心口的\"替\"字活字烙痕还在渗血,和谢明远棺木里那截断指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徐阁老,\"谢明砚的刻刀抵在龙案上,刀刃映着老人突然萎缩的瞳孔,\"济川驿的火、翰院禁阁的活字棺椁、尚服局的舌头匣子...你用寒门子的血肉筑起文曲星楼,就为了让自己的外孙顶名状元?\"他摸出冬儿母亲的饼模,模内乳牙与榜纸接触的瞬间,殿内投影出济川驿的火场:几十个青衿少年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火焰中有人用血写下\"徐阁老盗卷\",落款是陈三祖父的算珠暗码。
\"不...不是...\"陈三的算珠砸在徐阁老脚边,每颗珠子滚过地面都发出泣血般的脆响,\"我祖父不是自焚!他攥着半颗算珠逃出来,却被你们砍断手指...算珠串里藏着三十年来所有顶名案的密档编号!\"老人踉跄后退,腰间掉出的密信在显影剂下显形,\"用辨伪草腌渍证据,以'贞'字印固名\"的字迹旁,画着吞舌状的\"犬\"字,与冬儿哥哥墓碑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殿外暴雨倾盆,辨伪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每片叶子上都映着监生们的脸。冬儿的蓝艾带缠上苏枕雪的银线,三个\"品\"字形刀疤在雨中拼成\"鉴\"字,谢明砚突然想起博士塞给他的血书,最后一句被泪水晕开:\"辨伪草是寒门的眼睛,可这眼睛里,不该只有血泪。\&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