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的活字笼如刑具悬垂,陈三的算珠扫过笼上编号时突然散落:\"这些数字...是我祖父撞死那年的考生号!\"他蹲身捡拾算珠,指尖触到某颗珠子内侧的刻痕,声音发颤如秋风中的枯叶,\"癸未科解元...和我家传算珠刻痕一模一样,原来祖父当年攥着的残卷,就是被人用这样的算珠暗码替换的...\"
苏枕雪挑开笼子的手忽然剧烈发抖,纸片上的\"张\"字残笔在火光下显形,背面密文如虫豸爬行:\"壬午科解元李弘文...以二十亩良田换寒门子王大柱头颅。\"她腕间的刀疤泛着青白,像是被冰雪覆盖的陈年旧伤,\"他们用辨伪草腌渍证据,让这些冤魂连喊出自己名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永远困在这暗格里,看着仇人顶戴着自己的功名招摇过市。\"
冬儿的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的指印,眼泪滴在辨伪草茎上的瞬间,地面竟映出模糊的指痕轮廓。\"这是妈妈的纹路...\"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她刻完最后一个'徐'字印章,就被砍了手指,指甲里还嵌着草刺...我记得她临终前说,活字会吃人,原来吃人的不是活字,是那些用活字刻下别人命运的人...\"
苏枕雪突然扯下墙上的《太祖实录》,半片黄绫掉出时,谢明砚看见蓝艾汁写的\"癸未科真卷\",落款指印与自己掌纹重叠的瞬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你的太学学籍编号...\"苏枕雪将黄绫塞进他掌心,指甲在他手腕留下四道血痕,\"和谢明远的一模一样。他的卷子被刻成镇纸,青衿被剥下来给你穿,而他的尸体...就埋在义学后山的无名碑下。\"
谢明砚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书架,《太宗实录》轰然坠落,露出夹层里半片泛黄的纸页,上面用蓝艾汁写着\"戊辰科顶名案\"。他忽然想起冬儿哥哥坟头的断碑,\"犬\"字缺角与手中活字盒的\"明\"字残笔竟能拼合。原来从踏入太学的第一天起,他就活在别人的墓坑里,青衿上的\"忠孝廉节\"纹,是用寒门士子的血肉织就的丧幡。
\"谢明远...\"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太学博士临终前的苦笑,想起李墨生递青衿帖时欲言又止的眼神,终于明白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里,藏着多少被掩埋的真相。
巳时三刻·禁阁琉璃顶
琉璃瓦上的晨露折射出七彩光斑,却掩不住阁内传来的铁链轻响,每一声都像绞索在收紧。谢明砚踩着苏枕雪的银线跃上屋顶,看见龙柱龙鳞用骨血混合朱砂绘制,\"廉\"字龙睛里的辨伪草籽遇血抽芽,嫩芽上倒映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是与他同龄的监生,却永远停留在了揭弊的瞬间。
\"徐阁老说这是'文曲镇狱'。\"赵安站在龙柱下,烧伤的脸在逆光中如恶鬼狰狞,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缠在龙柱上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三十六个敢说真话的监生,舌头被割下来刻成活字,刻着'忠孝廉节',刻着'奉天承运',却刻不下一句'我叫张三'。\"他抬手叩击龙柱,传来空洞的回响,像极了太学钟楼下经久不散的冤魂呜咽。
冬儿突然扑向\"贞\"字龙柱,指甲抠进砖缝时渗出血丝,在砖面上画出蜿蜒的血痕:\"妈妈的刻刀在这里!\"墙面翻转时,\"内廷密档库\"的鎏金匾额金光刺目,\"密\"字缺角与谢明砚活字盒\"明\"字残笔咬合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那声音与记忆中父皇祭天的钟鼓重叠。
苏枕雪的银线缠住赵安咽喉,银线陷入他烧伤的皮肤,渗出黑血:\"交钥匙!你以为替徐阁老卖命,他就会给你儿子清白?\"赵安腰间玉佩坠地,内侧\"赵二狗\"三字与冬儿哥哥墓碑残字相同,边缘刻着半朵蓝艾花——那是寒门子弟唯一能送给孩子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赵安喉结滚动,混着血沫的泪水滑落烧伤的面颊,\"他七岁就被打断双腿,扔在济川驿喂狼...他们说他天生反骨,不该识字...\"
\"因为他是壬午科真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