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折可存沉吟片刻,压低声音:
“殿下若真想争,需做三件事。”
“第一,稳住西军老兄弟。吴老将军那边,臣去联络。西军上下,大多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只要殿下表个态,他们必倾力相助。”
“第二,争取朝中重臣。几个老国公、一些新附官员……比如虞允文、杨沂中,他们虽不一定会掺和进来,但可以试着接触。”
“第三……”
他顿了顿。
“做出些实绩来。”
刘曦一怔。
“实绩?”
“对。”折可存道,“陛下最看重能力。郑文宝那件事,大家都看明白了……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事。”
“殿下若能在辽东或东南的事情上拿出些见解,让陛下看到殿下的能力,比什么奏表都管用。”
刘曦沉默片刻。
“舅舅说的,我明白了。”
他转身,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我会努力……但不是为了争,是为了担。”
折可鸾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甥舅二人交谈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当初刚怀上曦儿,那时他还年轻。
一次他带兵出征前,她对他说:“你若战死,我便带着孩子跳黄河。”
他笑了,说:“那你就等着,看我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
后来,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明月虽说出身丫鬟,但和刘錡青梅竹马,性子又极好,从来不争不抢,和自己情同姐妹。
她从心里不愿意和明月去争什么……
因为自己是刘錡明媒正娶的正妻,是中宫皇后,曦儿是嫡长子,这江山按道理说,迟早是曦儿的。
可现在,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娘娘,”贴身女官轻声道,“夜深了,该歇了。”
折可鸾点了点头。
“派人盯着明月楼那边,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是。”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凤仪宫的灯火,却久久未熄。
次日清晨,刘曦如常入宫请安。
刘錡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见他进来,微微点头。
“坐。”
刘曦在侧边坐下,望着父亲。
六十九岁的刘錡,鬓发已白了大半,但目光依旧锐利,握着朱笔的手依然沉稳。
“有事?”
刘曦摇了摇头。
“儿臣就是来给父皇请安。”
刘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批阅奏章。
刘曦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刘錡忽然开口:
“曦儿。”
刘曦回头。
“你母亲昨晚召你进宫了?”
刘曦一怔,随即点头。
“是。”
刘錡放下朱笔,看着他。
“她跟你说了什么?”
刘曦沉默片刻。
“母亲说……让儿臣不要躲,也不要让。”
刘錡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怎么想?”
刘曦抬起头,望着父亲。
“儿臣想担起来。”
“担什么?”
“担这天下。”
刘錡久久地看着他。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
刘曦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中,刘錡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
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
窗外,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