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留下的围城部队仍有八万人,由仆散忠义的副将完颜斜烈统领。
杨沂中组织军民,加固城防,开挖地道,制作守城器械。
城内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轮番上城助守。
粮不够,就掺着野菜、树皮、老鼠肉一起吃。
八月初三,完颜斜烈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宋军拼力死守,金军死伤三千余人,无功而返。
八月十八,临安。
金军主力已抵长江北岸,正在集结船只,准备强渡。
长江南岸,宋军只有不到两万人的新募之兵,且士气低落。
各地勤王之师迟迟不到,有的在路上被金军击溃,有的干脆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赵昚三日没有合眼。
他站在凤凰山上,望着北方的长江,眼中满是血丝。
八月二十二,长江北岸。
完颜雍策马立于江边,望着对岸隐隐约约的临安城。
五十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
宋军望风而溃,江北已无成建制的抵抗。
只要渡过长江,临安便是囊中之物。
“陛下,”仆散忠义道,“船只已备好,今夜便可渡江。”
完颜雍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传令……今夜渡江。明日,朕要在临安城中用膳。”
八月二十二日夜,金军四处搜集大小船只,准备妥当,开始强行渡江。
第一批战船驶入江心,对岸宋军炮石不断、箭如雨下。
金军死伤惨重,但后续船只依然源源不断。
激战一夜,金军终于在南岸登陆。
宋军溃散。
八月二十三,金军兵临临安城下。
太原。帅府。
刘錡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这位风尘仆仆的来客。
五十出头,眉宇间与杨沂中有几分相似,气质儒雅而沉静。
“杨长史一路辛苦。”刘錡微微颔首。
来者正是杨沂中的二弟——杨居中。
杨氏一门,原本是麟州豪门。
其父杨震,早年曾任麟州知州,金人南下时举家南迁。
杨居中现任长安府长史,杨执中则在兵部任职。
唯独长子杨沂中,当时率部跟随梁扬祖勤王,积功升至统制,自此与父兄天各一方。
杨居中跪地行礼:“臣杨居中,叩见陛下。”
刘錡摆了摆手:“平身。令兄在汴梁被围三十余日,以孤军抗十倍之敌,朕敬佩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金军主力已渡江南下,临安告急。完颜雍倾国而来,后方空虚。此时,正是破敌良机。”
杨居中仔细听着。
“朕已命李显忠率五万精兵,即日渡河北上,直取真定、中山,切断金军归路。”
“之后,朕再亲率大军东进。”
杨居中听得热血沸腾,却隐隐猜到,皇帝召自己前来,绝非只为通报军情。
刘錡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居中,朕待杨氏一族如何?”
杨居中跪地:“陛下待杨氏恩重如山。家父年迈,陛下赐宅长安;幼弟执中,陛下拔擢于兵部。臣无一日敢忘。”
刘錡点了点头。
“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让你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
“令兄杨沂中,忠勇可嘉,朕甚爱之。”
杨居中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刘錡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朕的意思很简单,令兄若愿来长安,朕虚位以待,许他枢密副使之职,你们父子兄弟可团聚。他的部下,愿随者一律收纳,愿归宋者绝不阻拦。”
“若他不愿……”
他顿了顿。
“朕也不勉强。朕只希望他明白……”
刘錡转过身,目光深邃。
“大宋的气数,尽了。”
杨居中浑身一震。
团聚。
父亲杨震今年七十有三,常常念叨长子。一家人,分开太久了。
“臣……”他声音微颤,“臣愿往。”
刘錡走回御案前,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这是朕给令兄的亲笔信。你随军去汴梁,亲手交给他。”
“记住,不要逼他。让他自己选。”
杨居中双手接过信,郑重收入怀中。
“臣遵旨。”
刘錡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居中,你说令兄会来吗?”
杨居中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
他抬起头。
“兄长若来,是为天下苍生;若不来,是为忠臣节义。无论他如何选,臣都以他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