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这等人我见得多了,一有不顺心不从意之处,便用家世压人,似你这种人,也配读圣贤书?”林潮生语气中充斥着揶揄的味道,可就是叫人不敢作声。
原因也没旁的,这林潮生年纪轻轻却在湖广道同届乡试第三,乃是正儿八经荆州举子第一人,真正有本事的人!当然会让一些没本事的人闭嘴。
当然,最关键一点在于,林潮生家里盘踞荆州,耕读传家已经快有百余年之多,说一声豪门也不为过。
所以,当林潮生将松柏衣从架子上取下,然后再到桌子畔放下二十两银子,这期间一直也没人与他争抢,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一众读书人,只会可惜,此等宝衣又被拿去一件,所余者不多,待会儿更需要争抢,林潮生这样超纲的人,总归是不多见,大家伙处在同一层次,才是正常现象。
“小姑娘,这四件衣裳,你帮我也装起来吧,与林兄一样,也作二十两一件的价格,莫要推辞,这种匠心独具的衣裳,你家主人虽然浑不在意,可我辈读书人,也得有自己的坚持才行。”
说话的是周济,周济说着话,手却不停,迅速将一张百两纹银的会票给了出去,上书通和钱庄四字,正面又有徽州商帮的小字。
这是值得信赖的票据,兑换起来也非常方便,所以眼前这小侍女迅速将会票收了起来,一点儿犹豫也没有。
而银票既然落入对方口袋,那么这衣裳也就成了他周济的囊中之物。
所以当言语放出去之后,随之汇聚回来的目光直勾勾看向他时,他也不是那么在意。
更让周济身心皆感到愉悦的是,就连一旁的林潮生,也用非常惊诧的目光看着他,大有一种欲与之攀谈一番的架势,而这可是整个安陆州举子都少有能够得到的待遇。
他算是被高看了一眼。
“敢问阁下是?”
“吾乃安陆州周氏,周济。”
“是朝中礼部给事中,周胜的周家吗?”
“正是在下的亲叔叔。”
“难怪如此精明,我只取了一件,你居然取了四件衣裳。”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是趁着你吸引了大家目光的功夫里,与我同窗好友们商量了,这其余三件,算是我等作为学生的,要赠予师长的礼物,至于我自己,也只有这劲竹衣一件而已。”
周济毕竟目光要比小门小户家的士子长远,虽然也早听闻过林潮生的名声,却因为自身修养,比较能够将目光盯在目标之上,不至于似旁人一样被长时间吸引走注意力。
他趁着这个机会小声与自己竞争者讨论,反正也是熟悉的同窗,一番利益交换之后,还真叫他把另外几人说服。
几件衣裳算作共同所有,既有了做礼品的面子,也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林潮生愿意与其攀谈,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只不过,一下子又少了四件,其余人互相之间便有了电光火石在其中闪动。
且一个个心中都在痛骂林潮生与周济,两人起的调门太高,一下子就以二十两做了底价。
士子可还不是官员,就算是有家族支撑,有了些许官面上的特权,可身上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够掏出来大笔金银。
或许少数几人可以,但绝大多数是不行的,可又不能不去竞争。
因为有些士子之间是对头,或者是家族有纠纷,或者是学派之间有争议,又或者是在朝做官的亲戚间互相不对付,总之各有由头。
而最大的矛盾点在于,眼前这个东西,几乎可以确信,一定会受到各种儒家中人的喜爱,不说旁人,湖广道承宣布政使司胡世宁好苍松劲草这件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是一件有雅趣的衣裳能得一任布政使所爱,那要省多少事情?
所以,就是手头不宽裕,却也是要争夺一番才行,人总是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能捡旁人捡不到的漏呢?万一这里衣服刚好余出一件让自己买下呢?
于是竞争之意愈演愈烈,有时那边才报一个二十两的价格,这边便有四五人高喊,三十,三十五两。
而且一边说着自己的价格,一边又以文绉绉的态度吐着半个脏字也没有的垃圾话,什么君子,小人,什么今人无德,什么失礼忘法,这些话有些人是不在意的,可有些脾性比较轴,驴脾气的人听着了,一时也没了竞争的心思,只一门心想着好词,与之对喷起来。
整个后半截屋子的场面,顿时如同弄的如同市集一般,又喧嚣,又充斥着小算盘,其嘈杂之声直把前堂之所在的声音直接盖了下去。
而这也让那些真正有实力买下的人深以为恨,不得不以最叫人说不出来话的价格,把所有声音压下去,否则这般胡乱攀比,价格只会以一个水磨石盘的趋势,不断去往叫人高山仰止的位置,只会叫人以为东西乃是皇家贡品。
最后除开林潮生与周济二人手中合计五件衣裳是二十两一件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