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墀不禁又想起一件小事,去年在镇抚司当值给张永办差时,恰好见过户部尚书兼内阁首辅的李东阳李公批藩王俸禄时的那副鬼样子。
手颤抖着死活都下不去手,两眼珠子瞪的溜圆直欲把眼前的批条吃下去,那模样活似恶鬼一样,陆墀觉得他仇人刘瑾再活过来都不会让他变成这副德行 。
自先帝孝宗皇帝以来,国朝藩王俸禄问题就开始逐年显现,但......
陆墀轻轻摇了摇脑袋,阁老尚书们都不敢触碰的问题,自己还是别想那无用的为好。
抬头看了看窗户外的天色,此时家中下人也将厅堂打扫干净,一个个都休息去了。
这时候他房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只见得陆松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抱着自己孙儿,轻声呼唤道“爹。”
陆墀火腾一下子升了起来。
娘的,按说这小子也不是个蠢笨人,也能反应的过来事儿,可怎的就那么不机灵呢?
陆墀看了一眼他怀中的自家孙儿,睡的香着呢,只得是压低声音骂道“你特娘终于反应过来了?”
“兴王殿下接您话茬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您是朝臣,我是王府的典仗正,不能太过密切,叫人见着不好。”
“你娘的,怎么就不能机灵点儿,这种当口,任何错都出不得!!!”
陆松闻言眉头皱了皱“爹,真有这么严重吗?今天来家里的不也就是些秀才吗?连举人都没有,咱老陆家还怕得他们?”
“你他娘就光看到他们表面身份,湖广一道,但凡读书靠功名的,那个家里没点背景?就单论那几个童生,就有好几个人家里人在朝中做给事中。”
“可他们这帮子酸儒最高只不过秀才而已,我虽然只是武职,但好歹也是个官身啊!”
陆墀闻言,不由气极,彭一脚便踹了出去,踹的陆松趔趄了一下。
被抱着的陆斌浑身一抖,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口中正要哭喊,小眼一转盯着自家爷爷,咳了一声发出笑声,伸出双手。
陆墀是个疼孙子的,又瞧见小家伙乖巧,晓得要自己这个爷爷的怀抱,那是连教育儿子也顾不上,忙不迭伸手抱过来,轻轻摇晃着,什么怒火之类的东西顷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松见着了这一幕,暗松一口气,直觉得自己带着儿子进来是再正确不过,好赖有个能压老爷子一头的。
忽闻陆墀说道“松儿啊,你怎么能只看别人身份,而不去了解别人背后势力呢?他们既然是读书人出身,又是我写了信叫你请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背景呢?”
“也就是七品官而已。”
“愚蠢!给事中也是七品,你敢小瞧吗?”
陆松冷汗刷一下流了出来,连声都有些颤抖起来“:爹,他们当中,有言官的家里人?”
陆墀嘿嘿怪笑两声“有啊,我孙儿刚认的蒙师,那个姓周的,他侄子不就是吗?”
“爹,那是斌儿的蒙师……”
未等话说完,只见陆墀已经不见了嬉笑的表情,忙不迭腾出一只手来,毫不客气的便扇在陆松脑袋上,只打的陆松眼冒金星,愣在原地。
待到陆松回了神,却又听得自家老子明显有些气急的喝道
“你怎的那般天真,刘瑾已亡,锦衣卫正在换血,现在正是朝中文官逞威的时候,似我等武职小官,芝麻绿豆大点儿的权责,岂有呲牙的资格?”
陆松悚然一惊,急问道“朝中局势已经动荡成这样了吗?”
陆墀冷笑一声“哼!没看到你老子这堂堂锦衣卫旗官都得假孙儿出世之名出来避上一避吗?想我那蠢货千户上司,只知晓派人监察与我,殊不知他那位置早就叫人盯上,我只往返的这月余时间里,恐怕他就回身首异处了吧!”
“只是刘瑾而已,怎会......”陆松话未说完,似乎是醒悟了过来。
“刘瑾阉党一系中有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内阁的刘宇(焦芳在刘瑾死之前就致仕了)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这帮人下面还有各部侍郎,御史,千户,百户,一朝倒台,便是大批位置腾出来等着人往里面填。”陆墀颇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儿子阅历不深,只得是耐心教导着。
“难怪父亲大人让我大量塞银子……”
“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能够带来利益的下官,才是好官。”
“可我是王府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直接听命于兴王殿下,不对,兴王好像并不拒绝,反而很欢迎。”陆松突然又想到今日兴王殿下与自己老子对台词般的行为,兴王认同这种行为,为什么?
陆墀一眼瞧出来自己儿子的疑惑,于是点了一句道“刘瑾新死,朝臣掌权,阁老们查阉逆正凶呢,在这个当口没有哪路王爷会去招惹这帮子朝臣。”
陆松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不是傻子,能理解自家老爷子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