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病房里一片静谧。
木质茶几上点着清雅檀香,烟川若柳银河。
檀叔从外头进来,“沈先生,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少爷醒了我会立即通知您。”
沈庭宵想摇头拒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站起身看向檀叔道谢:“好,我一会就回来。”
走前他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
林祈额头缠着厚厚纱布,更显得巴掌大的小脸苍白破碎,犹如矜贵的玉器磕破一角,沈庭宵瞳孔微微发颤,心脏绞痛出细密的疼。
林祈伤势不轻,好在没有伤及到要害,后续只要好好休养就能痊愈。
沈庭宵高高悬着的心没有因医生安慰的话落下,满眼都是病床上苍白似雪的人。
‘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分明自己受伤最重,还硬是逞强带着他和檀叔躲避追杀,沈庭宵甚至不敢去想,林祈是怎么咬牙做到的。
他…再一次成为这人拖累。
沈庭宵离开时情绪低落,周身气压很低,檀叔目送人离开,回过神蓦地对上一双冷锐凤眼。
“少爷,您醒了。”檀叔惊喜:“我这就去通知沈先生,他很担心您。”
不等他动作,林祈打断问:“老爷子那边有消息了?”
檀叔一怔,神情严谨回道:“两个小时前老宅那边派人过来候着,少爷现在要见吗?”
林祈摸了摸缠着纱布的额头,嗓音清磁微哑染着漫不经心的寒意:“将人带过来。”
“好的。”
隔壁房间。
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着洗漱用品,衣架上挂着他尺码的睡衣和换洗衣裳,衣服吊牌还在。
是崭新刚备下的。
檀叔办事很细致,若是旁人或许不至于此,可沈庭宵不同。
那是少爷在意的人,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斯水湾第二位主子。
即便不是,凭借少爷现在对这人的在意,檀叔不可能有丝毫轻怠。
浴室哗啦啦水声渐响,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男人挺拔有型的身影若隐若现,倒映在浴室玻璃上。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白雾沾染的镜子被抹开一角,清晰照出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沈庭宵擦去镜子上的雾气,看清了镜子里满脸狼狈的自己。
眼睛无神还有遮不住的沉倦,下巴冒着轻微的青色,细微胡茬不似平日洁净清爽。
他打量着,好一会才动作迟缓的拿起剃须膏。
不出片刻,镜中人恢复往日清冷俊逸,只是 眼底沉倦久久不散。
走出浴室,他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的上半身皮肤光洁白皙,宽肩窄腰,肌肉结实而不夸张,胸肌下是轮廓分明的腹肌,整齐排列的八块…
随意擦干身上水渍,拿起衣架上的衣服更换,想尽快的回去。
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那人。
“南岛?”
林祈靠在床头,饶有兴味的盯着手背上的吊针,轻轻嗤笑一声:“老爷子还是没做绝,对自小长在身边的就是舍不得。”
南岛虽偏远,却是个难得的富饶地。
老爷子这是发派啊,还是私心磨砺?
只要夜闻婪不是蠢的,也并非全然没有回来的机会。
檀叔看了眼老宅派来的人,心道少爷说话没有刻意忌讳,看来是真的对老宅那边失望了。
林祈撩起眼皮,看向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见过这人,是老爷子身边的心腹之一。
他低低笑道:“回去告诉老爷子,这个处理我没意见。”
没意见,不代表满意。
中年男人也是个人精,先前林祈丝毫不避着他的话,也没能让他神色变化。
“是,小少爷的话我会如实转告老家主。”
林祈眼尾压下冷笑,侧头扫向窗外夜景,没有再说一个字。
檀叔送客。
病房里机器规律的滴答声时而响起,时而静谧,林祈眼底浓郁的血海翻涌,遮天盖地自成血云世界。
血色云海里,红玉王座矗立云间,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绯红云袍的青年。
青玉扇,玉骨销形,质枝点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