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京城的位置，然后，指向了城东那片被标记为“昭阳新城”的区域。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
“朕的昭阳新城，要修吧？”
“以后，朕还要修路，从京城一直修到江南，修到西北，修到辽东，朕要让大夏的龙旗插遍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这些路，要修吧？”
“朕还要开矿，还要建船厂，还要筑边关……这些，都需要人吧？”
于谦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点头：“陛下圣明，此乃万世之基，自然是要修的……”
“可人从哪儿来？”
李睿猛地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让于谦都感到心悸的冷酷。
“靠我大夏的百姓吗？”
“他们要种地，要纳税，要生儿育女，要为朕开创这万古盛世传承血脉。朕总不能把他们都变成只会干活的苦力吧？”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所以，朕需要很多很多的……免费劳力。”
他顿了顿，享受着满朝文武困惑又紧张的目光，才慢悠悠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奴隶。”
奴隶！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养心殿所有人的头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几名年迈的文臣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于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收缩，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陛下……陛下他……
李睿看着于谦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于爱卿是想明白了。”
于谦哪里是想明白了，他简直是快被吓破了胆！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分化拉拢，什么树立典型，那都只是表面！那只是陛下抛出来给他们看的，最肤浅的第一层！
陛下的真正目的，是要在草原上，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由大夏主导的、血淋淋的秩序！
一套……以瓦剌为牧羊犬，以草原诸部为人牲的等级森严的秩序！
最听话、最愿意当狗的瓦剌人，是第一等。他们可以经商，可以致富，可以活得像个人。
那些摇摆不定，还算老实的其他部落，是第二等。他们可以活着，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瓦剌人吃肉，自己喝点残羹冷炙。
而那些桀骜不驯，不服王化，还总想着南下抢掠的部族……
他们，就是第三等！
他们，就是陛下口中的……奴隶！
陛下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互市！
而是在草原上，扶持起一个最大的奴隶贩子——瓦剌！
让瓦剌人，替大夏去抓捕那些不听话的草原同胞，然后像驱赶牲口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到大夏来！
送到昭阳新城，送到矿山，送到船厂，送到那些需要用人命去填的无底洞里！
如此一来，瓦剌人手上沾满了同族的鲜血，就再也无法在草原立足，只能更加死心塌地地依附大夏，成为大夏最忠诚的走狗！
而大夏，则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一切基建所需的人力问题！
这哪里是阳谋？
这分明是诛心之计！
是要将整个草原的骨头都敲碎，血肉都吞干，连灵魂都要烙上大夏印记的绝户计啊！
想通这一切，于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金砖地面都在晃动。
几十年，几百年后……
那些被圈养的瓦部落，说着汉话，用着大夏的钱币，他们的子孙后代，谁还分得清，自己到底是瓦剌人，还是大夏人？
“噗通！”
于谦再也站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那顶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滚落在地。
他匍匐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撼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陛下……圣明……”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了半分的从容与镇定。
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
安南，升龙城外。
大夏水师提督王守义，站在大夏东印度公司最新锐的“惊涛级”旗舰船头，咸湿的海风吹得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王”字帅旗猎猎作响，发出如战鼓般的闷响。
在他的视野尽头，升龙城那低矮而斑驳的城墙，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守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嗅到了一股极度异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