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祖宗的基业,远遁海外,做个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这比杀了他还要屈辱!
可……
他想到了自己那些惨死的妻儿,想到了李睿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想到了那毁天灭地般的火器……
不甘!
滔天的不甘!
赵钰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种淬火后的冰冷与决绝。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全军整备,目标……南京!”
……
与此同时。
江南,血流成河。
李睿亲率大军,以“剿匪”为名,对所有资助过宁王的江南士族,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他下的命令,简单而残酷。
“凡与叛逆有勾连者,不论主家旁支,一律以私通匪寇论处!”
“斩草,务必除根!”
锦衣卫和勋贵们组成的“奉旨抢劫”大队,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一座座曾经奢华无比的庄园,被付之一炬。
一个个传承百年的士族,被连根拔起。
无数金银财宝,田契地契,被装上马车,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
整个江南,都在暴君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
……
十数日后。
南京城下。
赵钰率领着他那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大军”,终于抵达了这座他们魂牵梦绕的城市。
一路行来,他们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是被焚毁的村庄,是被吊在树上风干的士族尸体。
恐惧,早已取代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此刻,他们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雄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船!
找到船!
逃离这片地狱!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向那高耸的城墙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头之上,飘扬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宁”字王旗。
也不是象征着朝廷的龙旗。
而是一面巨大的,绣着一个斗大“徐”字的帅旗!
帅旗之下,一个身材微胖,身着华服的男人,正靠在城垛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优哉游哉地剔着牙。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城下的动静,懒洋洋地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
当他看清城下那群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以及为首的赵钰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哟!这不是宁王嘛?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英国公徐骁将嘴里的牙签吐掉,冲着城下,热情地挥了挥手。
“别来无恙啊?”
“您这紧赶慢赶的,是来给本公……送人头的吗?”
轰!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让赵钰心神俱裂!
南京!
他魂牵梦绕的南京!
竟然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连抬头看清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炮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一张张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此路,不通。
“撤……”
赵钰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在颠簸的马车里不住摇晃,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转向……去松江府……那里一定有船……”
大军再次狼狈转向,如同一群无头苍蝇,沿着长江,向着东方那唯一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继续亡命奔逃。
……
与此同时。
一份加急军报被呈送至已经回到京师了的李睿的案头。
“启禀陛下,宁王残部已于南京城下溃退,正奔逃松江府方向,一切皆在陛下掌握之中。”
李睿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急着去追杀赵钰那条丧家之犬。
而是坐镇中枢,做了一件让整个江南,都为之疯狂的事情。
分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士族,勾结叛逆,鱼肉乡里,罪不容诛!其家产田亩,尽数抄没!”
“自今日起,凡江南无地、少地之农户,皆可按户分田!”
“朕要让这江南之地,耕者有其田!”
当一封封盖着玉玺的皇榜,张贴在江南的每一个州府县城。
当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的田契,被锦衣卫当众付之一炬,化为飞灰。
当一张张崭新的,墨迹未干,却写着自己名字的田契,被发到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