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声从远处传来,竟是本该巳时才有的“卯时三刻”——打更人乱了节奏,必是豹房方向出了变故。张小帅望着井台水面,倒影里的镇魂铃暗格正渗出赤硝粉,在水面画出个“蚁噬火”的符号——蚂蚁啃食火纹边缘,火舌却卷着蚁群往上窜,像极了马员外临终前在他掌心画的最后一笔。
“走,去御药房。”他将药单塞进镇魂铃暗格,赤硝粉与丹砂血渍一触,竟腾起极淡的蓝烟——是《丹道秘录》里记载的“认主火”,只烧沾着“天子丹”配方的物件。小囡攥着他衣角,指尖的赤硝粉掉在蚂蚁洞旁,竟引来整群红蚂蚁,排着队往御药房方向爬去,触角上的粉在地上留下细不可见的线,连起来正是“赤硝—硫黄—人血”的炼药流程。
御药房后墙的蚂蚁洞比慈幼院的大了三倍,洞口堆着的药渣里混着碎银——是王承恩用来“镇药”的厌胜钱,钱眼里卡着的红蚂蚁,触角沾着的粉比寻常浓了十倍。张小帅刚凑近,就听见内堂传来摔药罐的巨响:“赤硝必须干燥!陛下的飞升丹要是差了火侯……”是王承恩的声音,带着铅粉剥落的脆响,混着硫黄燃烧的轻烟。
大牛悄悄扒开砖缝,透过蚂蚁洞看见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御药房最深处的暗柜前,王承恩正指挥小太监往赤硝里掺人血,铜盆里的液体泛着暗红,边上堆着的药包上印着“慈幼院”的标记。更远处的丹炉模型上,“离火纹”被雕成蚂蚁啃食的形状,炉口正对着的方位,竟摆着个缩小版的豹房舆图,舆图上的“丹房”位置,被红蚂蚁啃出个大洞,正漏出底下写着“卯时三刻,开炉引火”的黄纸。
镇魂铃在怀中剧烈震颤,暗格里的赤硝粉、药单、鎏金瓶轰然共鸣,“蚁噬火焚”纹在蚂蚁洞砖墙上投出巨大阴影——红蚂蚁组成的“火”字烧着舆图,丹炉模型的“离火纹”却化作蚁群,往王承恩的袖口爬去。张小帅忽然想起小囡掌心的柳絮——沾着赤硝的柳絮飘进蚂蚁洞,会被蚂蚁驮进御药房,成为“飞升丹”的“引火引子”,就像马员外的殡葬铺、慈幼院的井台,都是这盘炼药局里的“活算筹”。
“原来‘蚂蚁洞’不是洞,是网。”他低声说着,摸出藏在袖口的丹砂包——那是老王死前塞给他的,混着老王的血,此刻与赤硝粉相触,竟冒出极细的火星。王承恩的惊呼声从内堂传来,定是看见蚂蚁群沾着丹砂火往赤硝堆爬去——赤硝遇火即爆,何况是掺了人血的“邪硝”。
大牛猛地踹开蚂蚁洞旁的砖墙,碎砖溅起的瞬间,张小帅将丹砂血粉撒向赤硝堆——蓝紫色的“认主火”腾地窜起,竟顺着蚂蚁群的路线烧向暗柜。王承恩尖叫着后退,袖口东珠甲虫被震落,滚进赤硝堆里,第四颗圆点正好补上“蚁噬火”纹的缺口——刹那间,镇魂铃爆发出裂帛般的轰鸣,暗格里的鎏金瓶“咔嗒”弹开,瓶中积着的赤硝粉混着人血,竟顺着“离火纹”流成个“崩”字。
御药房在火光中震颤,赤硝爆炸的气浪掀翻药柜,露出暗柜里藏着的“飞升丹”丹方——泛黄的宣纸上,“赤硝”二字被朱笔圈了九圈,每圈里都画着啃食火纹的蚂蚁,丹方右下角的批红,赫然是皇帝的御笔,笔锋里的缺角,正是被红蚂蚁啃出来的。张小帅望着火光里飞舞的柳絮,沾着的赤硝粉此刻都成了火种,跟着蚂蚁群往豹房方向飘去,每片柳絮的影子,在晨光里都像只振翅的蝶,要带着这把焚了御药房的火,去烧豹房的丹炉,烧权阉的网,烧尽所有拿“人”炼药的荒唐。
更夫的梆子声终于正确响起,已是“卯时三刻”。镇魂铃的“蚁噬火焚”纹在火中愈发清晰,青铜外壳上的蚂蚁刻痕竟与鎏金瓶的“离火纹”融为一体——这不是铃铛,是把钥匙,此刻正打开御药房的“蚂蚁洞”,让所有藏在药粉、蚂蚁、算筹里的真相,随着赤硝火涌出来。而地上的红蚂蚁群,此刻正驮着丹砂火,往豹房方向爬去,触角上的光,比任何“飞升丹”的金光都亮堂——那是“人”的光,是被踩进泥里却永远烧不死的、活着的光。
王承恩在烟雾里咳嗽着跪倒,铅粉被火烤得剥落,露出底下坑洼的脸——竟和李公公暴毙前的模样一模一样。张小帅忽然明白,所谓“飞升丹”,不过是权阉们给皇帝喂的药,更是给自己铸的牢——用赤硝、硫黄、人血砌成的牢,以为能靠着丹炉的火往上爬,却不知这把火,终会顺着蚂蚁洞烧回来,把他们连同丹方、权柄,一起葬进自己挖的“蚂蚁洞”。
晨光穿透御药房的烟火,照在井台边的柳絮上。小囡捡起一片沾着赤硝的柳絮,忽然看见上面趴着只红蚂蚁,触角上的粉在光里闪着,竟拼成个极小的“人”字。她抬头望向张小帅,却见他掌心的烫疤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光——不是灼痕,是个“火”字,和蚂蚁触角上的“人”字合在一起,正好是“焚”。
远处传来豹房方向的惊呼,混着赤硝爆炸的闷响。张小帅握紧镇魂铃,暗格里的鎏金瓶此刻空了,瓶底却凝着滴透明的液体——不是丹砂血,是露水,是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