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门槛上装烟袋,烟袋锅子敲在门框的“鬼见愁”招牌上,震落的杨絮扑进王典史的领口。“大人的轿,”他吐着烟圈,烟岚在王典史的肥脸上绕成“丑”字,“怕是比凶宅的鬼,还多三分煞气——您瞧这虎皮褥子,毛色跟咱在黑三爷地窖见的‘药引’标记,一模一样。”烟袋杆指了指褥子边缘的齿轮纹,那是东厂番子特有的绣工。
小顺抱着新糊的“护魂灯笼”跑过来,灯笼穗子勾住王典史的官服下摆,竟将绣春刀纹扯出个口子,露出里面绣着的“寿”字——篆体的“寿”字中间,嵌着小小的“童”字残笔,像极了残绢里“药引”密信的暗纹。“大人要订头等棺木?”他仰着脸,灯笼光映着王典史的双下巴,“咱这儿最好的棺,得用醒魂草垫底、阳粉刷缝——就是不知道大人的‘寿材’,敢不敢用?”
王典史的脸涨成猪肝色,肥手刚要拍小顺的头,却被大牛的“鬼面盾”挡住。盾牌边缘的韭菜饼渣掉在他官靴上,油香混着官服的熏香,竟在阳光里显了“脏”字——月部是官服的绸,庄部是善堂的砖。“反了反了!”他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棺木板材,板材上的獬豸刻痕,正巧戳在他腰间的钱袋上,“本官乃顺天府典史,你个小小的验尸吏,竟敢用凶宅旧木咒我?”
更夫老周挑着水桶经过,担绳晃出的水珠,落在王典史的八字胡上,竟将油光冲成“油”“水”二字——油是贪的脂,水是民的泪,合起来,倒成了“泅”:泅者,溺也,像在说“贪油者,终溺于民水”。“大人忘了?”他指着板材上的阳粉“安”字,“这凶宅的旧木,当年可是埋过‘药引’孩子的——您坐的官轿,走的路,怕比这木头上的冤,还多些吧?”
王典史忽然看见门廊下晒着的“药引”骸骨拓片——那是张小帅特意晾出来的,指骨的茧痕在阳光下,竟将王典史的影子,切成“骨”“肉”二字:骨是孩子的冤,肉是权贵的贪。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冯保密信里见过的“张”字残牌,此刻正挂在张小帅腰间,断角处的醒魂草,像把未收的刀,对着他的肥肚子。
“本官...本官是来体恤民情!”他擦着额角的汗,官服上的“寿”字,被汗水浸成“瘦”——疒部是贪的病,叟部是民的苦,“你这善堂,可有户部的批文?啊?用凶宅改殡葬所,万一冲撞了上官...唔!”话没说完,虎娃举着个韭菜饼冲过来,饼渣掉在他八字胡上,竟粘成了“贪”字的点画。
张小帅望着王典史慌乱的样子,验骨刀的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曾剖过无数骸骨,此刻却对着官轿的虎皮褥子,划了道极细的线。“大人若是体恤民情,”他指着前院的菜畦,韭菜叶上的晨露,把王典史的影子,映成“人”“犬”二字,“就该知道,这善堂的每块砖、每片瓦,都比大人的官印,多几分‘人理’——您瞧这韭菜,”刀刃挑起片叶子,“长在凶宅的土里,却没沾半分恶气,为啥?因为咱用‘人’的烟火气,把‘凶’给熬没了。”
老方丈拄着拐棍走来,拐棍头的红绳上,串着颗用王典史轿夫鞋底泥磨的“明”字——泥里嵌着的阳粉,正是虎娃撒的“护童粉”,“大人既来视察,”他摸着“明”字,蹭到王典史官服的绸,“不妨看看咱善堂的‘账本’——每具骸骨的来历、每笔善款的去向,都记在‘人’心里,比您袖里的‘糊涂账’,清楚多了。”
申时的风裹着醒魂草香,灌进王典史的官轿,虎皮褥子的紫金土被吹起,竟在轿内显了“毒”字——士部是丹炉的火,母部是童魂的冤。张小帅望着王典史铁青的脸,忽然想起父亲残牌断角处的齿轮印——那是当年在王典史这类人身上蹭的,此刻对着官轿的轮,像两个时代的“贪”,隔着光阴,被验骨刀的光,戳出了原形。
“大人若没别的事,”他指了指门前的阳粉“请”字,那是虎娃用韭菜汁画的,“卑职还要给新收的骸骨净身——您瞧这棺木,”他拍了拍柏木板,板材缝里的醒魂草干叶,发出细碎的响,“特意留了个‘透气孔’,就怕里面的‘冤’,闷得慌。”刀刃在“透气孔”处敲了敲,竟发出清越的响,像在替所有“药引”孩子,问一声“天理何在”。
顺天府的百姓们躲在巷口偷看,却看见王典史的青纱轿离开时,轿帘上多了片醒魂草叶——那是虎娃趁乱别上去的,叶片锯齿在阳光里,把“典史”二字的影子,切成“曲”“史”:曲是心的歪,史是民的笔,合起来,便是“曲史”——曲意逢迎的史,终将被民笔写成“屈”。他们还看见,张小帅倚在善堂门前,验骨刀上的韭菜汁,正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个小小的“人”字。
当第一缕晚炊的烟升起,王典史的官轿已消失在巷口,善堂的柏木棺上,醒魂草叶还在随风摇晃。张小帅摸着棺木上的獬豸刻痕,断角处的缺口里,嵌着颗虎娃掉的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