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空气陡然凝住,唯有纸人僵硬的胳膊在夜风里晃了晃。张小帅盯着自己腕间的刺青,断角獬豸的轮廓与袖口焦洞重叠,竟像是被火星“咬”掉了半只角——正如七年前提刑司被血洗,父亲的獬豸腰牌断成三截,其中一截至今藏在他贴胸的里衣。
“啥都没剩?”老王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烟油顺着锅沿滴在草席上,“当铺掌柜的尸身可是咱亲自验的,心口剜伤、指缝嵌着窑厂细沙,怎会说没就没?”他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爬起来,验骨刀“咔嗒”划开棺木缝隙——本该残留的尸油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股甜腻的怪香,混着朱砂与稻壳的气息。
大牛忽然指着棺底的黄表纸:“头儿!这纸上有字!”
月光掠过黄表纸边缘,“寅时三刻”四个朱砂字在风里抖成碎影,字尾拖着道细长的血痕,像根未断的线,连着纸人腰间的“冤”字刻痕。张小帅蹲下身,指尖触到纸背的凹痕——是用力按压留下的齿轮纹路,与他在赵贪廉旧宅地窖发现的机关刻痕一模一样。
“老掌柜,”他捏着黄表纸站起身,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这棺木送去李府时,可曾经过城西郊的窑厂?”
老掌柜的烟袋锅子在墙缝里磕得更急了:“您怎么知道?那日抬棺的伙计说,走到窑厂附近时,忽然起了怪风,吹得纸人团团转——莫不是窑厂的冤魂,附在棺木上了?”火星溅在他斑白的胡须上,转瞬又被夜露浇灭,“张旗牌,您父亲当年查的案子,莫不是跟这窑厂有关?我听说啊,赵贪廉当年私吞的赃银,就是藏在窑厂的……”
“不是赃银,是‘药引’。”张小帅忽然打断他,腕间的獬豸刺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窑厂的土胎里掺着辰砂,是炼‘秋石丹’的底料——当铺掌柜的尸身被偷,怕是因为他胸口的伤口,藏着炼丹的‘标记’。”他忽然望向纸人空洞的眼窝,黑瓷片不知何时被人嵌了回去,却在眼尾多了道划痕,像滴未干的泪。
老王忽然剧烈咳嗽,烟油溅在黄表纸上,竟将“寅时”二字晕开,显露出底下的“童男”:“大人,当年提刑司的密档里,‘齿轮计划’的备注写着‘药引需童子身’——难不成赵贪廉那贼,用活人炼药?”他忽然想起义庄里那具胸骨刻“张”字的骸骨,胸腔内残留的淡紫粉末,正是辰砂与秋石的混合物。
大牛忽然抱着头缩成一团:“娘哎!那李府的棺木里,该不会藏着……藏着没了心的童男吧?”他忽然指着张小帅袖口的焦洞,“头儿,您这刺青咋泛紫了?莫不是中了那‘鬼丹’的毒?”
夜风裹着雪粒子撞在窗纸上,纸人袖管里的稻壳“沙沙”响——那是从窑厂带来的,混着童男童女的指纹。张小帅摸出父亲的残牌断角,断口处的血锈与腕间刺青的淡紫相触,竟在掌心映出个模糊的獬豸影——缺了角,却昂着头,像在对着夜色怒吼。
“老仵作,”他将黄表纸折好塞进验骨刀鞘,刀刃触到纸背的齿轮纹,“明日去赵宅,重点查地窖的‘丹房’——李府棺木里的‘咚咚’响,怕是有人藏在夹层里,给咱们送‘信’呢。”他忽然望向窗外的老槐树,树桠间缠着截断绳,绳头的磨损痕迹呈斜角,正是三年前赵贪廉“上吊”时用的那根。
老掌柜的声音忽然从墙缝里飘来,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意:“张旗牌,您真要趟这浑水?当年您父亲就是因为查这事儿,才落得个……”“落得个暴毙的下场,对吧?”张小帅笑了,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冷,“可他临死前,把獬豸牌断角塞进我手里,说‘豸角断了,人心不能断’——如今这断角在我这儿,就该替他看看,这吃人的炼丹炉,到底藏着多少冤魂。”
梆子敲过五更,晨光初绽。张小帅望着纸人脸上的金箔——不知何时,金箔边缘翘起的地方,竟用指甲刻了个“张”字,笔画里嵌着窑厂的细沙,像极了他父亲的笔迹。他忽然想起父亲教他验尸时说的话:“死人不会说话,但他们的骨头、伤口、甚至藏在棺木里的一片纸,都会替他们说。”
于是他弯腰捡起老掌柜磕在墙缝里的烟袋锅子,对着晨光吹了吹——烟油味混着朱砂味,竟在地上落出个“冤”字。停尸间的门“吱呀”开了条缝,第一缕阳光穿过纸人眼窝的空洞,在“冤”字上投出个“人”字——撇是獬豸断角,捺是齿轮裂痕,中间的竖,是千万个像他父亲那样的人,用脊梁撑起的、不让鬼蜮横行的天。
老王忽然将烟袋锅子塞进他手里,烟杆上刻着“提刑司王”的旧铭:“大人,当年您父亲救过我一命,如今这把老骨头,就跟着您再查一次——哪怕查到金銮殿,也要让那些拿人炼丹的畜生,尝尝被开棺验骨的滋味。”
大牛忽然从草席里钻出来,怀里抱着纸人残缺的胳膊:“头儿,俺也去!俺虽不懂验尸,但俺有力气,能抬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