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落在青石板上,“赵宅”二字的官印被磨得模糊,唯有“王承业”的花押清晰如初——那是王典史七年前亲手盖的,当时他刚接过司礼监的密令,要把“齿轮案”化作“鬼案”。张小帅弯腰捡起地契,指腹触到纸背的刻痕——是个“杀”字,笔画间嵌着细沙,正是城西窑厂的土胎。
“谢大人。”他将地契折好塞进内袋,触到父亲的残牌断角,断口处的血锈与“杀”字刻痕相抵,“卑职定当替大人‘清理’干净宅子里的‘晦气’——说不定还能找出赵贪廉藏的‘宝贝’,给大人的‘政绩’添砖加瓦。”
王典史的八字胡抖了抖——“宝贝”二字像根刺,扎进他藏着秋石丹炉的心事。他忽然转身,对着屏风上的“清正廉明”匾额咳嗽两声:“哼,随你折腾——记住,提刑房经费明日就减半,你若连个凶宅都镇不住,趁早滚回停尸间吃死人饭!”
走出签押房时,夜风裹着雪粒子灌进袖口的焦洞,冻得张小帅指尖发僵。老王蹲在仪门角落,烟袋锅子敲着门框:“大人,王扒皮肯松口,怕是巴不得咱死在凶宅——当年您父亲查到赵贪廉的丹炉跟宫里有关,就是在那宅子里遭的暗算。”
“所以更要去。”张小帅望着西北方的凶宅,飞檐在雪雾里若隐若现,像只蹲踞的獬豸,断角处挂着冰棱,“赵贪廉的丹炉、王典史的算盘,还有司礼监的‘长生梦’,都藏在那宅子里——”他忽然摸出地契残页,“你瞧这‘凶’字,朱砂里掺着头发丝,是用童男的血画的——当年父亲没走完的路,咱得替他走完。”
大牛忽然扛着“鬼面盾”晃过来,盾牌边缘的油香混着雪味:“头儿,俺打听过了!凶宅的地窖直通城西窑厂,当年赵贪廉就是从那儿偷运‘药引’——咱把铺盖卷搬过去,守着地窖口,准能抓个现行!”他忽然指着自己腰间的布囊,“俺还带了醒魂草饼,饿了能吃,鬼来了能扔——双用处!”
老王忽然笑了,烟袋锅子敲在“鬼面盾”上:“你这盾啊,也就挡挡王扒皮的算盘珠子——真要抓‘药引’贩子,还得靠大人的验骨刀。”他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您父亲的残牌断角,跟赵贪廉的丹炉齿轮是一套——当年提刑司造这‘獬豸断角’,就是为了破他的‘齿轮阵’。”
雪忽然下大了,凶宅的轮廓在雪幕里渐渐清晰。张小帅望着门上的“赵”字匾额,木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张”字——不知是哪家住户偷偷改的,笔画间带着股子倔劲,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他忽然摸出验骨刀,在雪地上画了个断角獬豸——角断了,但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凶宅的大门。
“走吧,”他将残牌断角按在“獬豸”的断角处,雪粒子落在上面,像撒了把星星,“去凶宅挂牌——就叫‘张小旗殡葬事务所’,顺带替死人打官司。王扒皮断咱经费?没关系——”他忽然笑了,笑声混着雪粒子,惊飞了檐角的夜枭,“咱让鬼给咱当‘账房’,让恶人给咱‘送钱’,看谁的‘算盘’,打得过死人的‘冤’。”
老王将烟袋锅子塞进怀里,烟油味混着醒魂草香,在雪夜里织成张网:“大人放心,当年您父亲救过俺的命,如今这把老骨头,就跟您死磕到底——赵贪廉的丹炉要是还在,咱就把它砸成碎片,给那些当‘药引’的孩子铺路。”
大牛忽然举起“鬼面盾”,盾牌上的鬼脸在雪光里咧开嘴,像在笑:“俺也去!俺力气大,能挖地窖、能抬棺材,还能……”他忽然指着凶宅的窗户,“还能替头儿挡‘没脸鬼’!”
雪粒子打在“鬼面盾”上,发出“咚咚”响,像极了停尸间里棺材的震动。张小帅望着凶宅的大门,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獬豸断角,断的是官场的歪风,不断的是人间的正气——若有一日你觉得难了,就想想那些等你说话的死人,他们的骨头,比任何官印都硬。”
此刻,他踩过积雪,靴底碾过地契残页上的“凶”字——朱砂被雪水晕开,竟在青石板上显出个“冤”字。老王的烟袋锅子在雪地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的瞬间,他看见凶宅的断角飞檐上,积雪忽然滑落,露出底下刻着的“獬豸”暗纹——断了独角,却依然昂首,像在对着苍天怒吼。
而王典史在签押房内,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肥手捏碎了案头的“秋石丹”——血珠混着丹粉落在账册上,恰好滴在“童男”二字上,晕开个暗红的圈,像只永远闭不上的眼。他忽然听见窗外风雪里,传来隐约的“獬豸”长鸣——不是鬼叫,是验骨刀出鞘的清响,是断角獬豸踏碎黑暗的脚步声,更是千万个冤魂,等着他偿还的、震天的呐喊。
《尸语者手记·凶宅秘录》
第三章:凶宅初勘
申时末刻,城西槐安巷的老槐树落尽最后一片枯叶。枝桠间挂着半截褪色的白绫,在寒风里晃成细瘦的影子。张小帅握着牙行给的锈铁钥匙,指腹蹭过钥匙孔里的朱砂——是前房主临死前涂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