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劳您看看死者的舌下,”他接过青铜镜,镜缘的断角触到死者下颌,光斑忽然下移,“当年我娘说过,‘驻颜丹’必配‘锁舌散’,可这具尸身……”
老仵作颤抖着撬开死者牙关,舌尖果然缠着层金箔,却在镜光下露出底下的血字:“王典史……齿轮……”金箔边缘泛着淡紫,正是醒魂草汁与丹毒相抗的征兆。王典史忽然暴起,旱烟袋砸向青铜镜,却被张金彪侧身避开,镜光晃过对方眼底——那里竟凝着和死者相同的光斑。
“您瞧,”张金彪将镜面转向王典史,“大人眼中的光斑,与死者如出一辙——怕是为了扮‘祥瑞庇佑’,自己也服了‘驻颜丹’吧?可这丹毒入眼的滋味,”他指尖划过镜面上的月牙缺口,“该和我爹当年被银针穿脑后的感觉,差不多吧?”
灵堂的白幡忽然被风吹得倒卷,幡面金箔剥落处,露出用密陀僧写的“活人墓”三字——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细小的骸骨碎片。老王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火星溅在幡布上,竟将“活”字烧成“氵舌”,映着镜光,成了“水舌”——正是《洗冤集录》中“丹毒侵舌”的凶兆。
“张金彪!你敢……”王典史的怒吼被老仵作的格目笔打断,笔尖在“尸状”一栏重重落下:“死者瞳孔凝光斑,舌下金箔藏血字,经络现齿轮纹,显系生前遭银针封穴、灌服丹毒,伪装‘祥瑞吉体’——此非‘仙逝’,乃杀人藏尸!”
话音未落,死者忽然发出“咯咯”声,喉间涌出混着金粉的黑血,在镜面上溅出“醒”字——那是用獬豸血混着醒魂草汁,藏在尸身喉间的最后密语。张金彪望着镜中“醒”字的倒影,忽然想起母亲绣在襁褓上的“醒魂纹”,此刻竟与死者瞳孔的光斑、王典史眼中的丹毒,在镜光里拼成完整的獬豸角。
“王典史,您说的‘圣恩’,”他将青铜镜按在对方胸前,镜背的獬豸断角抵住其心口,“不过是用活人试药、拿尸体充祥瑞的骗局——如今镜影破妄,尸语惊堂,”他忽然指向死者舌下的血字,“这‘齿轮’二字,该是您烟袋锅子上的纹,也是刻在试药人骨节里的痛吧?”
最终,巳时的阳光穿透灵堂天窗,照在青铜镜的獬豸断角上,锈迹斑斑的“提刑司”三字忽然发亮,映着死者瞳孔的光斑,在地面投出“人”字。王典史望着镜中自己眼底的丹毒光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他亲手将银针扎进张承煜后颈时,对方眼中映着的,正是这面青铜镜的光。
虎娃们的童谣声从远处飘来:“獬豸镜,照阴阳,瞳孔光斑藏冤枉,金箔碎,血字显,醒魂草断齿轮链……”张金彪摸着青铜镜的断角,镜缘的“张”字锈迹,此刻被阳光、被血、被醒魂草的汁,染成透亮的“醒”——那不是镜的醒,是人心的醒,是千万个被丹毒蒙蔽的灵魂,在镜影破妄的刹那,终于看见的、关于“人,不是祥瑞傀儡”的真相。
这,便是第十章——镜影里的光斑,舌下的血字,还有断角的共鸣,共同织就的,是虚妄的壳,也是破局的光。当张金彪的獬豸镜映出王典史眼底的丹毒,当醒魂草的汁冲开死者喉间的金箔,这场藏在“瑞丧吉体”里的终极骗局,终将在镜光的照耀下,露出最狰狞的本相,也终将在“人”字的光影中,让每个被囚禁在“祥瑞”幻影里的灵魂,都能借着獬豸镜的光,在大地上,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堂堂正正的“人”的模样。
《诡宴缉凶录·獬角破局》
第二卷·尸语惊堂
第十章:僵影辨真
辰时末刻的灵堂飘着细雪,老仵作的山羊胡上凝着白霜,抖得比灵堂晃动的烛影更烈。张金彪扳着死者下颌的手稳如磐石,指腹触到关节处的银针凸点——那是凶手用来固定尸僵的“定穴针”,针尖刻着的“王”字,正透过皮肤,在镜光下投出细不可闻的影子。
“《洗冤集录·尸僵篇》有载,”他忽然松开手,死者下颌“咔嗒”复位,喉间滚出半粒金粉裹着的药丸——“镇魂散”的蜡丸壳上,印着“承恩堂”的莲花纹,“尸僵若从下颌起,必是生前遭封喉之厄,而下肢松弛……”他蹲下身掀起死者裤脚,脚踝处的齿轮状淤青里,插着根极细的银管,“是用‘活筋散’灌进涌泉穴,强行使下肢关节软化,装成‘祥瑞端坐’的模样。”
老仵作的拐杖重重戳在青砖上,铜头獬豸角的缺尖蹭过张金彪的银锁断角:“你、你怎知这些阴私手段……”“因为七年前,我爹娘的尸身也被摆成过‘祥瑞坐姿’,”张金彪扯开死者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三指处的针孔——直径三分,边缘泛青,与他掌心的月牙疤形成诡异的呼应,“老丈验尸时,是不是故意漏了这处‘定魂穴’的针孔?就像当年漏了我爹后颈的‘玉枕穴’伤痕。”
灵堂的空气忽然凝固,王典史的旱烟袋在指间晃出残影,火星溅在死者袖口,烧出个缺口,露出里头绣着的“醒世纹”——半只獬豸的独角缺处,缠着七根银线,正是提刑司旧部的“断角密记”。老仵作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滴在死者手背,竟将“驻颜散”的金粉烫出焦洞,底下的皮肤上,用密陀僧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