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灯笼比纸人强。”他把饼掰成两半,面渣掉在青石板上,立刻被围上来的老鼠叼走,“赌坊的灯笼染过赌鬼的汗,灯油里掺着鸦片渣,点起来有股子阴惨惨的香——正好配孙府那具泡了三天的浮尸。”指尖敲了敲门槛上的裂缝,那里卡着片碎瓷,是去年从刘财主家顺的,釉面还留着半朵没烧完的牡丹。
阿七蹲在墙角拆废灯笼,竹篾骨架在他手里发出“咯吱”响,糊灯笼的红纸上还印着未褪的“赢”字,被雨水洇开,像滴没擦干净的血。他忽然举起片带铁丝的灯笼角:“头儿,这铁丝能掰成‘勾魂爪’,往浮尸腕子上一套,拖行时在青石板划出道印子,看着像鬼爪子抓的——”话没说完就被大牛抢了去,铁丝在对方粗糙的掌心里弯成个狰狞的钩。
“引魂灯得有‘灯芯’。”老王吧嗒着旱烟袋走过来,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废灯笼上,烧出几个焦洞,“把虎娃他娘的旧头巾撕了,泡过童子尿再拧成绳——老仵作说过,童子尿克阴,偏要反着用,才让活人觉得邪乎。”他指了指缩在桌底的虎娃,孩子抱着破碗打盹,睫毛上还沾着今早扫衙门时落的灰。
申时末,护城河边飘起细雪,阿七举着用废灯笼改的“引魂灯”蹲在芦苇丛里。灯纸上的“赢”字被雪水浸得发皱,露出底下暗纹——竟是赌坊画的“招财猫”,此刻猫爪歪向左边,倒像在勾魂。他往灯油里掺了半勺从药铺偷的朱砂粉,火苗跳起时,映得灯笼影在河面晃成团扭曲的红,像极了孙财主沉河时穿的红披风。
“来了。”张小帅盯着远处抬着棺材的脚夫,孙少爷缩在管家身后,怀里抱着个描金骨灰盒——本该装孙财主的骨灰,此刻却装着半罐从护城河捞的泥沙,“大牛,把‘勾魂爪’挂到浮尸手腕上,记得拖过青石板时,让铁丝刮出‘滋滋’的响。”
大牛点点头,棉袄袖口的脓疮蹭在浮尸青白的皮肤上,却没沾到半点血——这具无名浮尸是今早从义庄偷的,仵作说死因是冻饿,手腕上有道旧疤,像极了当年被孙财主打断的鱼贩子的手。铁丝钩刚挂上,阿七就晃了晃引魂灯,灯笼影落在浮尸脸上,把眼窝照得格外空,像两个黑洞洞的魂窍。
“鬼、鬼灯笼!”抬棺材的脚夫突然尖叫,棺材杠砸在地上,骨灰盒滚进雪堆,泥沙撒了出来,混着几片没化的雪花,落在浮尸脚边。孙少爷看见浮尸手腕的铁丝钩,突然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抓着他的脚,铁丝钩上挂着的,正是他爹沉河时戴的玉扳指。
“孙老爷的魂…被河神勾走了!”张小帅拔高声音,踩在断墙上甩动手里的“招魂幡”——那是用虎娃他娘的旧头巾改的,边角缠着从废灯笼上拆的金线,在风雪里飘出凄厉的弧度,“引魂灯照三遍,河神放魂还——可您老欠的人命债,得拿阳间的财来填!”
话音未落,大牛拖着浮尸往前走,铁丝钩刮过青石板,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在雪地上拖出条暗红的印子——那是阿七提前用朱砂水泼的,此刻被雪一盖,竟像极了鬼爪子沾着血走的路。孙少爷盯着那串脚印,忽然想起他爹临终前的胡话:“别让断手的来…别让断手的来——”
“我、我给银子!”孙少爷哆嗦着掏出钱袋,碎银滚了满地,被风雪卷进芦苇丛,“求你们让河神息怒…这具浮尸…我出钱厚葬!”钱袋掉在浮尸脚边,露出里头半张当票——正是当年孙财主强占鱼贩子铺面时,塞给对方的那张,边角还留着被撕烂的指印。
阿七捡起当票,塞进虎娃手里,孩子冻红的指尖摸着纸上的字,忽然抬头看向孙少爷:“你爹抢了我家的鱼摊,还打断了我爹的手…他沉河的时候,是不是喊着‘疼’?”
雪越下越大,引魂灯的火苗在风里跳了跳,映得浮尸手腕的铁丝钩泛着冷光。孙少爷盯着虎娃腕间的旧疤——跟浮尸手腕的,一模一样,突然想起管家说过的话:“当年那鱼贩子有个儿子,被扔在乱葬岗…怕是早冻死了。”
“厚葬?”张小帅跳下断墙,靴子碾过孙少爷掉的碎银,“先把鱼贩子的铺面还了,再给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修间义舍——要是敢耍滑头……”他指了指引魂灯,灯纸上的“招财猫”被雪水冲得只剩个爪子,“这灯每到子时就会亮,照着河神找你讨命债。”
寅时的梆子响过,孙府的马车驶远了,车辙印里嵌着没捡完的碎银。阿七蹲在护城河边,用废灯笼的竹篾给虎娃编了个小筐,装着捡来的碎银——足足有五两,够给乱葬岗的孩子们买半个月的馒头。老王吧嗒着旱烟袋,烟锅火星子落在引魂灯的灯纸上,“赢”字被烧成个洞,漏出背后的夜色,像只睁开的鬼眼。
“头儿,这灯……”大牛摸着袖口结痂的脓疮,看张小帅把虎娃抱上断墙,孩子手里的当票在风雪里飘着,像只想要飞回家的蝴蝶。
“留着。”张小帅望着渐隐的孙府灯笼,护城河水在雪下流动,发出细碎的响,“赌坊的废灯笼,本就是拿活人贪心糊的——如今沾了死人的冤,倒成了照活人脏事的灯。”指尖划过引魂灯的铁丝钩,冰凉的触感渗进掌心,像当年摸着鱼贩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