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就在这火光即将燎原的千钧一发之际,萧何爆发出一声远超洪钟的大喝!
他一个箭步跨到中央展台,手猛地抓住盖在展台中央、用作遮掩的那幅巨大猩红绒布一角!
手臂猛地发力!
那片红布如同夕阳倾覆的瀑布,“哗啦”一声被他整个扯开、掀向一旁!
红布飘落尘埃,露出了展台之上那只被死死封盖住的、古拙沉重的青铜方鼎!
“霸王之火,烧不得!”
萧何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此乃汉王亲赐,供奉过太庙的礼器!里面……是萧某用项羽亲赠之‘霸王秘藏洗发原液’亲笔所书、浸透竹简的防火密咒!楚王威灵所在,岂容凡火亵渎?想烧?除非霸王自己说能烧!”
使者举着火把的手臂猛地顿住!
这“霸王洗发秘藏原液”……如同一个无形的咒,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神又惊又疑。
“是真是假?!”
范增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直刺使者灵魂深处,
“烧!试!验!”每一个字,都如同投石,砸向死水。
使者脸上的犹豫之色只停滞了一息,便被狂怒和屈辱撕裂。
他猛地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癫狂,将那燃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把,不再对准旁的竹简,而是用尽全力,狠狠捅向距离他最近、刚从顶上飘落下来的一片薄薄竹简——那竹片上面鬼画符似的涂抹着大片蓝绿色颜料。
火苗如同贪婪的舌头,瞬间舔舐上了涂抹着油料的竹片!
奇迹…不,并非奇迹!
预料中的燃烧并未发生!
那竹片在赤红火舌触碰到其表面的刹那,竟然猛地爆闪出一团刺眼至极的惨绿磷光!
如同一只自地府钻出的鬼爪,狠狠灼伤了所有凝视者的眼球!
“嗷——!”
楚军使者首当其冲,被这骤起的诡异绿光刺痛了眼睛,发出一声惨厉的号叫,下意识地用举火把的手臂挡在眼前。
剧烈的动作带得火把火星四溅,更有几星热烫的火点子溅落到他身旁另一个楚军账房的袖口上。
“啊!我的袖!火烧着了!烧着了!”那账房跳脚怪叫,手忙脚乱地拍打。
厅内刹那间混乱一片!
惊呼、叫骂、躲避、拍打声震耳欲聋。樊哙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爆发出震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楚贼引火烧身咯!”
狂笑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展厅,沛县军民爆发出的哄笑如同巨浪,彻底淹没了楚军的惊怒与骂声。
在那一片得意忘形、惊天动地的哄笑洪流中央,没有人注意到。
一直冷静旁观的吕雉,那双深不见底的美眸,如同淬过毒液的冰针,正一瞬不瞬地钉死在青铜方鼎封盖的缝隙上。
夜色深沉如墨,喧嚣的狗肉铺展厅终于归于一种疲惫而狂热的宁静。
临时拼凑的长桌案上,啃剩的肉骨堆积如山,空酒坛东倒西歪。
狗肉浓汤的香气早已被汗水、酒气和蒸腾的热浪搅得混沌不堪。
刘邦斜倚在高背的虎皮椅里,满面油光,眼神迷蒙,显然醉意正酣。
他的赤足毫无顾忌地踩在桌脚一只鼓囊囊的钱袋上——不知又是哪位倒霉的“赞助商”倒了血霉。
张良轻揉着额角,虽保持着仪态,但眼中也流露出难掩的倦色。
韩信靠着柱子,抱剑而立,脸色在昏暗的灯下明灭不定,视线却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片依旧糊满猩红泥浆、掩盖着“股东之怒”残片的区域。
“……今儿……今儿萧相国,立……立了大功劳!”
刘邦突然歪斜着身子抬手指向萧何,舌头有点大,
“赏!重赏!”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压轴的宝贝呢?朕……朕要看压轴的宝贝!让楚地的……那几位开开眼!”
众人的目光投向一直守着中央展台那尊巨鼎的萧何。
他脸上五彩斑斓的油彩被汗水晕开几道,更显诡异疲惫,但一双眼睛却在灯火下灼灼发亮,如同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两点不肯熄灭的残火。
“喏!”萧何双手合十,“啪”地击掌!
如同接到了催命的符咒。
展厅侧面厚厚的土墙布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灼人的白汽裹挟着加倍浓烈的狗肉浓香汹涌而入!
十个精赤着上身、筋肉虬结、汗流浃背如刚从蒸笼里爬出的彪悍军士,齐声吆喝着抬进一口硕大得近乎夸张的青铜方鼎!鼎体下方火盆烧得通红,鼎口白汽奔突缭绕。
鼎中,深褐色的浓汤剧烈翻滚着,发出“咕嘟嘟”的沉响。汤面上,厚厚一层赤红的油花滚动不休,不时有大块炖得软烂脱骨的狗肉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