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老卤浓稠如熔金,翻滚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锅老卤!它救过沛县瘟疫里快饿死的孤儿!暖过戍边将士冻裂淌血的脚板!‘沛县狗肉’的招牌,是刻在沛县老少爷们、大娘大婶心尖尖上的烙印!用得着你那劳什子破印来认?!”
“说得好!”
人群炸开了锅!卖菜刘婶激动地高举一把烂菜叶子,声音带着哭腔:
“项总监!您锦衣玉食晓得人间疾苦不?当年我那小幺儿饿晕在曹娘子摊前,是她舍了三天肉汤,一滴米没要,才救回娃娃一条小命!项羽!您贵为霸王,您舍过啥?舍过啥?!”
是夜,韩信家小院,月色如水。
刘邦、萧何、樊哙、吕雉围坐在韩母身旁,屏息凝神。
韩母在月光下,缓缓展开白日织就的那幅黄麻底图。
憨态可掬的小黄狗图案下,竟密密麻麻藏着无数蝇头小楷!借着月光细辨,赫然是:
狗肉秘要:以野蜂初酿之糖炙烤表皮,取槐花晨露腌制骨肉,火候七分情义三分狠,方得至味。
“这才是咱‘沛县狗肉’安身立命的真商标!命根子!”
吕雉眸光锐利如电,指尖轻轻拂过那句“七分情义三分狠”,
“项家抢得走那块挂在摊子上的死木头匾额,抢得走这三十年熬秃了砂锅、熬白了头发、熬进了骨血里的情义和滋味儿吗?”
“嘿!说到砂锅!”
樊哙吭哧吭哧从怀里抱出一只沉甸甸、油光发亮的粗陶老瓮,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瓮口还用油纸细细封着。
“曹大姐临出门让我抱来的!她说,‘樊哙兄弟,这瓮底的老卤头子,是拿我曹十八娘的青春,一年年熬进去的,比命还重!’”
刘邦探头一看,瓮底果然黏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是他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
刘季欠肉钱三吊整,下面一行小字,墨迹犹新,显然是曹寡妇刚添的:
利息:护好招牌。
一股辛辣的热气骤然冲上刘邦鼻尖。
韩信默默起身,将母亲织就的秘方锦缎,仔细地、郑重地裹在了墙角老黄狗阿黄那磨损的旧项圈上,轻轻拍了拍狗头:
“老伙计,明日,替你,替咱沛县父老,讨个公道!”
擂台之上,午时阳光灼灼。项羽傲然睥睨,猛地将一方温润剔透、刻有盘龙的玉玺金印“咚”一声砸在案几上,压得厚实木案吱呀呻吟:
“此乃楚王亲赐,皇室特许认证!尔等草芥之牌,见此玉印,还不俯首?!”
刘邦却嘿然一笑,不慌不忙,从身后拎出一个其貌不扬、甚至还沾着泥点的破口陶罐,往项羽面前一杵:
“项总监,天潢贵胄,尝尝咱这‘草芥’的滋味?”
项羽皱眉,嫌恶地用银勺舀起一小勺罐中黑黝黝、气味怪异的糊状物,凑近鼻端一嗅,立时嗤之以鼻:
“黑如焦炭,臭如腐粪!此等秽物,也敢妄称珍馐?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秽物?”
一直沉默的韩信猛然拍案而起,声如寒铁,
“项总监好眼力!此正是上月楚军铁骑过境,‘误烧’城外义仓后留下的焦土!您在此处挥金如土,巧取豪夺一小小商标之时,沛县城外多少百姓,正以此‘秽物’混着草根树皮,啃食充饥!商标?招牌?在饥肠辘辘的百姓眼里,它顶得上一碗能活命的观音土吗?!”
人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无数道目光,沉甸甸地刺向项羽和他的金印。
曹寡妇深吸一口气,踏上擂台。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剪子,“咔嚓”一声,剪下一绺夹杂着灰白、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郑重地系在了她那把跟随半生的狗肉刀柄上!
“商标权在谁手里?在熬这锅汤的人心里!在喝过这碗汤的百姓肠肚里!今日,咱不靠玉玺,不靠法典!就请项总监和沛县父老做个见证——谁能闭着眼,尝出我这锅老汤里,到底有哪几味料,品出其中真意!这‘沛县狗肉’的招牌,就归谁!”
“有何难!”
项羽傲然上前,连饮三大碗。
浓汤下肚,他面皮涨红,额角沁汗,咂摸了半晌,却只憋出
“浓香……辛辣……”
几个模糊字眼。
台下范增急得猛拍那堆《商标法典》竹简:
“荒谬!此乃作弊!汤料秘方,岂是……”
“我能尝出!”
一个清亮哀婉的女声,如珠玉坠盘,骤然穿透重重人墙!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虞姬一身素白衣裙,青丝未绾,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疾步奔上擂台。
她接过曹寡妇递来的碗,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入浓汤涟漪。
“八角、桂皮、陈皮、良姜、丁香……”
她每报一味,声音便哽咽一分,最后,她含泪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