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凑近看,果然在紫烟旁有只展翅的青鸟。“这是说,祥瑞也护着咱们蒙古人,” 帖木儿慢悠悠道,“再者,工部火器营刚送来新铸的铜炮,比去年的射程远三成 —— 炸个虎首换几门炮,划算。” 合丹王的脸色缓和些:“那修河堤的事,凭什么让周显去?” 帖木儿道:“萧将军已让蒙古兵去监工,河堤上插狼旗,汉人工匠敢偷懒就鞭子抽 —— 这叫‘共掌水土’。”
晚些时候,萨满带着祭品去白虎殿 “祭虎首”,跳着舞唱:“青铜虎,鸣紫烟,长生天,护草原。” 蒙古士兵跟着哼唱,先前的疑虑渐渐被仪式感冲淡 —— 对他们而言,萨满的祷词比钦天监的文书更可信。
周显在崇文馆召集士绅,指着《玄灵瑞图》道:“玄武为水神,紫烟应在‘玄’色,正合我朝‘以水德代宋火德’之说(五德终始说,宋为火德,元自命水德)。” 他让人把《周书》里的典故抄成小册子,分送江南士林:“这是向天下宣告,我朝承继华夏正统。”
卢景裕却私下对门生说:“硫磺引燃的浓烟,硬说成水神显灵,未免太牵强。” 门生提醒:“李默已让人查‘妄议祥瑞’者,前几日有个秀才说‘烟带焦味’,被虎卫营抓去了。” 卢景裕叹气,不再作声 ——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是自保,也是对现实的妥协。
最微妙的是耶律楚材的态度。他给萧虎递了份奏折,只说 “修河堤需用《河防通议》(宋代水利着作)古法,辅以蒙古人的夯土术”,绝口不提祥瑞。萧虎看后批了个 “准” 字 —— 他要的不是所有人都信祥瑞,只要大家按祥瑞的逻辑做事就行。
大都的茶坊里,说书人把 “虎首鸣” 编成了新段子:“那青铜虎是天上白虎星变的,夏至日要吞掉人间戾气,所以喷紫烟 —— 你们没闻见?烟里带股子药味,是消毒气呢!” 茶客们听得入迷,有个卖冰酪的小贩插言:“我今早看见虎首上落了只水鸟,怕不是玄武神派来的?” 这话越传越神,最后变成 “水鸟衔着天书,上面写着‘元统天下’”。
杂货铺趁机卖起 “玄灵符”,黄纸印着简化的虎首和水纹,声称贴在门上能 “避暑消灾”。李默让人传话给铺主:“符上多印几个蒙古字,卖给北馆的人。” 果然,蒙古士兵也来抢购,有个百户说:“贴在帐篷上,马都不中暑了。” 只有住在南城的王二遗孀,看着巷口贴的《玄灵瑞图》,对儿子道:“那烟呛得人咳嗽,哪是什么瑞气?定是工匠们又弄错了。” 邻居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前儿张屠户说这话,铺子都被封了。”
史绳祖在徽州收到《玄灵瑞图》,对着图上的海东青冷笑:“蒙古人连祥瑞都要掺私货。” 他让门生写了篇《祛惑论》,说 “紫烟为兵象,元廷恐要南征”,偷偷在江南士林中传阅。临安的书坊把文章刻成小册子,却故意把 “兵象” 改成 “水患象”—— 既想发泄不满,又怕引火烧身。
李默的观星使很快把小册子送到大都。萧虎看后对周显道:“江南人怕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再给他们点盼头。” 他下令让江淮行省 “疏浚河道,减免秋税”,同时让钱万贯的江南会馆放出消息:“朝廷将在平江府(苏州)设官学,聘江南大儒执教。” 恩威并施,向来是稳住江南的法子。
忽必烈从和林送来的贺表很微妙:“玄灵瑞应在朕躬,萧将军治下有功。” 既承认了祥瑞,又强调 “朕躬”,把功劳收归己有 —— 这是祖孙间无声的权力博弈,萧虎看得明白,让人把贺表抄在《玄灵瑞图》旁,昭示 “君权天授,上下相和”。
郭守敬带着工匠重铸虎首时,故意在火珠里藏了块铅牌,刻着 “至元四十四年夏至,烟变因硫磺误置,非为祥瑞”—— 这是给后世留的实据。外层则按萧虎的意思,把虎口雕得更像 “衔珠” 而非 “吐烟”,火珠换成中空的,能装更多冷烟材料,还加了层滤网,确保烟色 “纯青如黛”。
重铸期间,虎卫营换了三班岗,严禁工匠与外界接触。赵德海的徒弟狗剩负责熔铜,夜里偷偷在铜水里掺了点锡 —— 他听老工匠说,锡能让青铜更易保存,想让这尊虎首多撑几年,别再出事。但他不敢说,只是把师傅的刻刀藏在工具箱里,刀柄上刻着 “慎勿欺天”。
验收时,萧虎亲自拉动暗绳。冷烟缓缓冒出,在阳光下凝成青雾,果然比先前像样。“这样才配叫‘玄灵’,” 他对郭守敬道,“太过张扬,反而露了怯。” 郭守敬躬身应是,眼角却瞥见铅牌在火珠里若隐若现 —— 他知道,这尊虎首从此成了个巨大的隐喻:看得见的祥瑞之下,藏着看不见的真相。
“玄灵瑞” 事件后,李默的钦天监添了 “祥瑞记录官”,专司 “解读” 异象,实则成了萧虎的舆论工具。周显则借 “修河堤” 之机,把汉臣出身的水利官派往江淮,悄悄扩大了汉人在地方的影响力。两人都借着这场意外,给自己的势力版图添了块砖。
萧虎在白虎殿的案头新添了个青铜小鼎,里面燃的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