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赤斤的手按在铁券边缘,锈迹沾在指腹,带着铁器特有的腥气。“并非违约,” 他从怀中取出税银账册,用波斯文书写的数字密密麻麻,“只是西域遭了雪灾,” 账册的骑缝章是双虎狼首合璧印,印泥里的矿粉与铁券同源,“牲畜冻死三成,” 他的声音低了三分,“税银需缓缴半年。” 萧虎立即展开《大元灾防条》,其中 “宗藩灾年可缓缴,需以矿抵” 的条款被朱砂标出,旁注 “每矿一斤抵银三钱”。
海都突然起身,将自己的铸铁爵与斡赤斤的金器并置在案上。两器间距三寸,恰合《考工记》“金铁相济” 的规制。“孙儿在国子监学《九章算术》,” 他指着爵底的容量刻度,每格二分五厘,与和林司天台的量器完全一致,“金器虽贵,” 他用指甲刮过金器底座的刻痕,那里的含金量比标准低了半成,“若不合量器标准,”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便算不得合规的礼器。” 忽必烈的目光亮了,炉火把少年的影子投在帐壁,与双虎纹重叠,仿佛生出了利爪。
斡赤斤望着海都爵上的双虎纹,那是按和林符牌库的模子铸造的,虎目嵌着极小的漠北矿粒。“你父当年也像你这般嘴利,” 他的金器与铸铁爵再次相碰,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是不知,” 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马背上的真功夫,”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纤细的手腕,“是不是也能算出来?” 海都立即取来《军器监训》,翻到 “骑射需合步弓尺度” 的篇章,其中 “弓力七石为限” 的字样被朱砂圈出 —— 那是他前日刚批注的。
帐内的验符台突然被抬上,台面铺着青石板,刻着八思巴文 “符契为信”。斡赤斤的狼首符与忽必烈的虎头符同时放上,符身皆长五寸,宽三寸,厚度不差分毫。两符相触时,台底的铸铁信标发出蜂鸣,声频与和林钟鼓楼的报时声一致。符身的榫卯严丝合缝 —— 狼首的鼻纹呈螺旋状,恰与虎头的爪纹形成完美咬合,仿佛天生一体。
“至元十年的符牌,” 萧虎展开勘合记录册,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含硫量二分二厘,” 记录册上有斡赤斤父亲用蒙古文签下的名字,笔画苍劲,“如今误差不逾半厘,” 他的验矿镜照过符身,镜中显形均匀的矿粒分布,“可见保养得宜。” 斡赤斤的喉结动了动,正欲开口,忽必烈已亲手翻转他的符牌 —— 背面的暗纹经烛火一照,显形为和林至撒马尔罕的站赤分布图,每个驿站都标着精确的里程。
“这是去年新增的密记,” 忽必烈的手指划过暗纹,指甲盖与符牌的铁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每枚宗王符,” 他的声音,“都藏着中央的眼睛,” 他的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不是监视,” 他将符牌轻轻推回斡赤斤面前,“是怕你们迷路,” 声音里带着草原长者的宽厚,“忘了回和林的路。” 斡赤斤的指节泛白,握着金器的手微微颤抖,狼首的赤铜眼珠在烛火下闪着不安的光。
更深时,金帐的烛火只剩三盏,呈 “品” 字形摆放,光晕在西域舆图上交融成一片暖黄。忽必烈的玉杖点向 “西 - 47” 站,那里用朱砂标着商路与矿脉的交汇点。“撒马尔罕的商路,” 他的声音比烛火更沉,“需增派汉人驿丞,” 站旁的小字注着 “税银三成入和林,七成留藩”,“与蒙古那颜同管,” 他的玉杖在舆图上画了个圈,将汉地驿丞与蒙古那颜的驻地圈在一起,“像这烛火,” 他的目光扫过三盏灯,“缺一盏,” 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沟壑,“帐内便暗一分。”
斡赤斤的手指在 “别失八里” 徘徊,那里的铁矿标记旁有新刻的 “监” 字,刻痕尚新。“臣愿按此制,” 他的声音低沉如帐外的风声,“只是西域的萨满,” 他的目光瞟向帐角的萨满鼓,鼓面蒙着去年猎获的狐皮,“不认得汉地的文书,” 他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汉文标注,“恐生误会。” 海都立即取来《译语》,这是国子监专为西域诸王编的辞书,其中 “站赤” 译为 “??”(扎撒),“税银” 译为 “?? ??”(国家扎撒),蒙汉波斯三文并列,字迹工整。
宴罢的收器仪式上,狼首金器被放入铸铁箱,箱内垫着和林产的白羊毛毡,毡上绣着双虎纹。“此箱含硫量二分五厘,” 萧虎用黄铜钥匙锁箱,钥匙的齿纹与箱锁严丝合缝,转动时发出 “咔嗒” 轻响,“与和林府库的保管标准一致,” 箱外的铭牌用蒙汉双语刻着 “至元二十一年西域献”,字体与铁券上的如出一辙,“待明年入朝,” 他的声音,“再请陛下赐新的礼器,” 目光落在箱角的通风孔上,那里的格栅呈 “回” 字形,“或许是景德镇的新瓷,” 他微笑,“或许是和林的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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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赤斤望着青瓷笔架被收入锦盒,盒内的夹层藏着《大元礼器制》,书页边缘有忽必烈的朱批。“这瓷,” 他忽然道,目光复杂地看着锦盒,“确实比金器耐看,” 他的手指摩挲着金器箱的铁锁,“只是不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能否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