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龚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书记，建安市委那边来电话，问您下周调研的行程确定了没有。”

    胡步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定了。下周二去，看两天。第一天的行程你让他们安排，第二天我自己定。”

    龚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侯梁书记那边报了几个点，有开发区的新能源项目，有乡村振兴的示范点，还有……”

    “兰光县呢？”胡步云打断他。

    龚澈愣了一下，翻了翻文件夹：“名单上没有兰光县。”

    胡步云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龚澈，没说话。

    龚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说：“我这就给建安市委打电话，让他们加上兰光县。”

    “不用了。”胡步云摆了摆手，“我自己定。第二天去兰光县，你提前通知赵长河，让他有个准备。”

    龚澈应了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胡步云叫住他，“你让人了解一下，建安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侯梁这个名单报得有意思，几个点都是面上的，他是想让我看什么？”

    龚澈听出了老板话里的不满，没敢接话，点了点头出去了。

    建安市是胡步云起家的地方。

    他在这里当过县委书记，当过市人大副主任，当过常务副市长，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山、每一条河，他都熟悉。

    建安的干部，有他更熟悉。

    张悦铭当省长的时候，建安是张悦铭的重点“关照对象”，为了削弱胡步云的实力，苏永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悦铭操刀，胡步云的人被清洗了一批。

    后来张悦铭离开了北川，苏永强退下去了，但建安的问题没有根本解决。张悦铭和苏永强旧部的在建安盘根错节，像一棵老树的根，挖不动，也拔不干净。

    胡步云这次去建安，表面上是调研，实际上是“回头看”。

    他要看看，建安到底还是不是他当年那个建安。

    周二上午，胡步云从浩南出发。

    车程两个多小时，龚澈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建安市委报送的行程表，一项一项地跟胡步云确认。

    “上午十点到建安，先看高新区的云数据和锂电池项目，十一点跟市里四套班子座谈，中午在市委食堂吃饭，下午看乡村振兴示范点，晚上住市委招待所。”

    胡步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龚澈把行程表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胡步云，见他闭着眼睛，便没有再说。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建安市区。

    侯梁带着市委、市政府的几个领导在高速口等着，见胡步云的车到了，快步迎上来。

    胡步云下车，跟侯梁握了握手。

    侯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步云书记，欢迎您来建安指导工作。”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侯梁同志了。走吧，先看项目。”

    车子穿过建安市区的时候，胡步云睁开眼，看着窗外。

    建安变了。街道宽了，楼房高了，路边的商铺招牌也比以前洋气了。

    当年他在建安当常务副市长时跑过的那些老街巷，有的拆了，有的改了，还有的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高新区位于龙石区，是胡步云在建安当常务副市长时，与侯梁一起搞了个“腾笼换鸟”计划，把原市委书记杨建兴和市长孟长江的经开区替换了，清理了一批高能耗和环保风险的老旧项目，引进了一批现代科技企业。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切都是白手起家，他把周海军从兰光县调来当高新区管委会主任，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地基，一家一家地跑招商，硬是把这片荒地变成了建安的经济增长极。

    现在高新区已经扩了好几轮，厂房鳞次栉比，道路四通八达，跟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建安市委书记侯梁坐在胡步云旁边，指着窗外的一栋栋厂房，如数家珍地介绍：“步云书记，这边是新能源产业园，那边是电子信息产业园，再往前是生物医药产业园。去年经开区的Gdp突破了三百亿，占了全市的三分之一强。”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