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赵勤自己都烂成那样了，还有心思举报别人。他这是想拉宁悦溪下水，给自己找垫背的。”

    马非在电话那头没接话。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那边把证据整理好，交给田天泉。让他查案子的时候，顺便把这件事也查清楚。”

    “明白。”

    挂了电话，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赵勤举报宁悦溪，这一招够阴的。就算查出来是诬告，宁悦溪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传出去，别人会说“无风不起浪”，会说“宁市长要是没问题，人家为什么举报她”。

    这就是官场，你做得再好，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他拨通了宁悦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悦溪同志，是我。”

    “胡书记，您好。”

    胡步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但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圩河那边的工作，你放开手脚干。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宁悦溪说：“胡书记，我听说有人写匿名信举报我。”

    胡步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他想了想，说：“是有这么回事。已经查清楚了，是赵勤干的。他已经被控制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组织上会还你一个清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宁悦溪的声音有些哽咽：“胡书记，谢谢您。”

    “谢什么谢？把圩河的工作搞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胡步云说完，挂了电话。

    宁悦溪握着话筒，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压力、委屈、疲惫，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在这儿哭。

    赵勤被控制之后，又牵扯出几条大鱼，一个分管张琦，还有一个建设局长，一个交通局副局长。

    这些人被移送司法机关的那天，圩河市召开了一次全市干部大会。

    林为国主持会议，宁悦溪作主题发言。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干部，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圩河出了不少事。港务集团的窝案，交通局的窝案，赵勤等人的问题，一个一个地被查了出来。有人问我，宁市长，你怕不怕？我说我怕。我怕的不是得罪人，我怕的是圩河再这么烂下去，对不起老百姓，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张琦被带走了，赵勤被带走了，港务集团的钱总被带走了，交通局、港务局、国资委、建设局，十几个人被带走了。这些人，有的是彭家路的旧部，有的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还有的是从省里下来的。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都要受到严惩。这是组织上的态度，也是我宁悦溪的态度。”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是，”宁悦溪话锋一转，“查处问题不是目的，目的是把圩河的工作搞上去。港口物流园区招商，签了十几个项目，总投资五十多亿。这些项目落地了，圩河的经济就能上一个台阶。这些项目搞砸了，圩河就会在周边地市的竞争中彻底掉队。”

    她提高了声音：“所以我要在这里强调，从今天起，谁要是再在背后搞小动作，谁要是再占着位置不干活，谁要是再吃拿卡要、推诿扯皮，别怪我宁悦溪不客气。圩河不欢迎只吃饭不干活的干部。”

    这话说得很重，台下鸦雀无声。

    林为国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宁悦溪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

    起初林为国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认为胡步云提拔宁悦溪是任人唯亲，认定宁悦溪和胡步云的关系非比寻常。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来圩河才几个月，就把局面打开了，把干部队伍的士气提起来了，把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镇住了。

    散会之后，林为国把宁悦溪请到自己到办公室。

    “悦溪同志，今天的会开得很好。你的讲话很提气，下面的人反响不错。”

    宁悦溪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书记，我是被逼出来的。赵勤那帮人，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圩河是他们家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