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压力很大,说有人在他背后议论,说他难受。
这些胡步云都理解。换作是他,自己力推的改革出了问题,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也会难受。
但理解归理解,有些事不是靠理解就能解决的。
郑国涛这个人,专业能力强,工作作风实,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要强。
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险都敢冒,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这种性格,在顺风顺水的时候是优点,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就是致命的弱点。
实际上郑国涛跟他有点像,都是太硬、太急、太独。
但郑国涛比他更甚。
他至少还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该缓,什么时候该独、什么时候该从。
郑国涛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张海潮的工作组在宣丰县待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查清了县里干部队伍的问题,处理了一批人,调整了一批人,提拔了一批人。
县委副书记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
常务副县长被免职,党内严重警告。人大主任被责令提前退休。
其他涉案人员,有的被双开,有的被撤职,有的被降级,有的被诫勉谈话。
方敏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被清理出去了,县里的工作风气明显好转。
但她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宣丰县的底子太薄,基础太差,人才太缺,光靠整顿干部队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给胡步云写了一封信,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但写得很实在。
“步云书记,宣丰县的干部队伍整顿初见成效,但县里的发展难题依然没有破解。底子薄、基础差、人才缺,这三大瓶颈不突破,宣丰县的发展就是一句空话。恳请省里在政策、资金、项目、人才等方面给予宣丰县更多的支持,帮助宣丰县走出困境。”
胡步云看完信,把郑国涛叫到了办公室。
“国涛省长,方敏同志的信,你看看。”
郑国涛接过信,看了一遍,放下。
“步云书记,方敏同志说得对。宣丰县的问题,光靠整顿干部队伍解决不了,还得在政策、资金、项目、人才等方面给予支持。我的意见是,把宣丰县列为省里的重点帮扶县,在转移支付、项目安排、人才引进等方面给予倾斜。”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同意。你让省财政厅、发改委、人社厅拿一个方案出来,重点支持宣丰县。另外,你上次说要去宣丰县看看,去了没有?”
郑国涛摇了摇头:“还没去。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出时间。”
“抽不出时间也要去。”胡步云淡淡说道,“方敏同志在信里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了,跟她谈谈,给她鼓鼓劲。省管县改革还要继续推,宣丰县不能掉队。”
郑国涛点了点头:“我下周一定去。”
宣丰县的整顿还在进行,南华县那边又出了新情况。
马国良给省里打了一份报告,说南华县退出试点之后,恢复原来的管理体制,市里的支持力度又回来了,县里的工作反而比试点期间更顺畅了。
但他同时指出,南华县在试点期间积累的一些好的做法和经验,值得在全县推广。
比如,试点期间建立的财政资金绩效管理制度,虽然试点退出了,但这个制度县里保留了下来,效果不错。
比如,试点期间推行的项目审批“绿色通道”,虽然现在审批权限又回到了市里,但县里还是在权限范围内尽量简化流程、提高效率。
郑国涛看完报告,心情复杂。
南华县退出试点,对他来说是一个打击,但马国良在报告里提到的那些好的做法和经验,又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南华县的试点不是完全失败的,至少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把报告转给胡步云,附了一句话:“步云书记,南华县虽然退出了试点,但他们在试点期间积累的一些好的做法和经验,值得其他试点县借鉴。建议省里把这些做法和经验梳理一下,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成果。”
胡步云看完报告,在郑国涛的附言下面批了一行字:“同意。请省管县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牵头,对五个试点县(包括南华县)的做法和经验进行全面梳理,形成制度成果,为下一步扩大试点范围做准备。”
胡步云把“五个试点县”和“南华县”并列,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南华县虽然退出了试点,但它的探索和努力,省里是认可的。
这个批示,郑国涛看了,心里舒服了很多。
十二月下旬,北川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