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多了,问题也来了。
“机器吵”“饭太咸”“休息区椅子少”——写得倒是痛快,可怎么落地?老周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喝一口茶,瞅了眼屏幕:“收了一堆话,办不了还是白搭。咱们这平台,别整到最后成个许愿池,扔个硬币许个愿,回头啥也不剩。”
刘好仃没反驳,只把筛选条件调出来:重复提交三次以上,且附带具体位置或现象描述。数据刷完,页面跳出了七条高频率建议,其中“b线夜班区照明不足”被提了四次,还有人用语音补充:“c-7台子弯腰那会儿,影子全挡脸上,刻度线都看岔了。”
“就它了。”刘好仃把这条标红,顺手在共议台模块发布通知:“第17号建议已受理,微光小组今晚跟夜班勘查,48小时内反馈进展。”
小林正好路过,看了眼屏幕,点头:“我带测光仪去,顺便拍点现场视频。”
“别光拍,”老周插嘴,“得让夜班的人也说说,到底黑成啥样。”
“那就录音。”刘好仃顺手把语音入口的提示音调高一档,“让大伙儿知道,话不是扔进洞里。”
午休铃一响,b线休息区的长桌旁,几个人围坐着吃饭。小林蹲在地上连测光仪,老周一边嚼饭一边念叨:“真要改,得用LEd条灯,老式顶灯耗电还发热。”
“备件柜有现成的。”刘好仃咬了口馒头,“去年节能改造剩下的,一直压箱底。”
“那谁装?”
“咱们自己。”刘好仃抹了抹嘴,“午休两小时,够干一票。”
下午一点,c-7检测台前,四个人围成一圈。小林拿着测光仪蹲在操作位,模拟弯腰动作:“照度只有42勒克斯,国标是150,差三倍还多。”
老周举着手电筒往顶上照:“这儿有个夹层,灯带可以藏进去,不碍事。”
两个夜班工人也凑过来帮忙扶梯子,一个说:“以前我拿手机 flashlight 照着干活,被班长说了好几回。”
“现在不用了。”刘好仃拆开灯带包装,“今天就让它亮起来。”
他们没请维修组,也没走报批流程。四个人轮着上梯子,布线、卡槽、接电,动作不算利索,但稳。一小时后,开关按下,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顶缝洒下,正好铺满检测台的操作区。
“亮了!”有人低呼。
小林立刻拍照,上传平台,标题写得直白:“第17号建议落地——c-7台照明提升实录”。他顺手把前后照度数据也附上,还加了段语音:“现在是168勒克斯,超国标一点二倍,废品率估计能降。”
刘好仃没急着走,蹲在台边试了试角度。他伸手摸了摸灯带边缘,确认没有裸露电线,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二天一早,回音角的平板轮播图换了封面。第一帧就是c-7台的前后对比:左边是昏暗角落里模糊的刻度,右边是明亮清晰的操作面,底下一行字:“来自夜班兄弟的建议,已办。”
阿珍来得早,看了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公告栏。她发现刘好仃把那张“灯亮了,我也敢写了”的便签贴了上去,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摇晃的桌边匆忙写下的。下面没有署名,也没有评语,只有一行新写的字:“下一条,等你。”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便签纸角压平了些。
上午九点,平台弹出一条新建议:“A线更衣室挂钩太少,工服堆地上容易脏。”提交者代号“晾不干”。
十点二十三分,另一条语音提交:“能不能在休息区放个充电架?手机放口袋老被玻璃渣划。”
十一点,有人在“心理支持”类写下:“我上个月提的调岗建议,昨天批了。谢谢没让我写名字。”
刘好仃一条条看过去,没急着回复,也没标记优先级。他只是把“活跃建议”列表刷新了一遍,顺手把“晾不干”的提议拖进了微光小组待办池。
午休时,老周坐在回音角的小桌旁,翻着登记本。他忽然抬头:“你说,现在这些人咋这么敢说了?”
“不是现在敢说,”刘好仃正往平板支架上擦布,“是现在说了有用。”
“可万一以后没用了呢?”
“那就让它一直有用。”刘好仃把擦布搭在椅背,“一条一条办,办一条,信一条。”
下午三点,小林跑来告诉他,平台刚收到一条跨班组协作请求:“d线小李想跟c线老赵换岗,两人技能对口,孩子同校,接送方便。”
“这不算建议,是人情。”老周摇头。
“也是改变。”刘好仃点开处理页面,批注:“请班组长协调,三日内反馈。”
他合上平板,走到回音角的公告栏前。那张“下一条,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