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翻到一张写满又涂掉的便条时,上面只留下一句:“我想当班组长,但我没文化。”他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这句话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刚来厂里的时候,也是一个普通的工人,靠着不断地学习和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他理解这位工人的渴望,也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卑。
他轻轻折了角,把这张纸条放进了抽屉最底层,仿佛是把它小心地收藏起来,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去回应。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工厂应该为工人提供更多的机会和平台,让他们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晨会准时开始。工人们陆陆续续地集合在小平台上,有的还打着哈欠,有的则一脸疲惫。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倦意。刘好仃站上小平台,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每个人都听清了:“有同事家里出了事,需要请假照顾母亲,已经批准了。厂里接下来会开个绿色通道,遇到急事,不用怕张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温和而坚定,“我们流汗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憋着眼泪过日子。工厂是一个大家庭,大家有困难就应该说出来,我们会一起想办法解决。”
工人们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触动。他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从彼此的眼神中寻找着答案。没人鼓掌,可好几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名字,好像第一次觉得上面的名字有点分量。仿佛那小小的工牌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他们在工厂里的一份尊严和价值。
一位年轻的工人小声说道:“没想到厂里会这么重视我们的困难。”旁边的一位老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就是好领导,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奔头。”
当天晚上,北侧休息角的墙上,贴出了一张新公告。那是刘好仃亲手写的,标题是手写的:“你说的,我们听了。”下面列着三条改进措施,其中一条写着:“紧急事假申请可在班后两小时内提交,由三人组审核,七日内必须答复。”
公告旁边,还附了一张打印的儿童画——戴安全帽的小人手拉手围成圈,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画面简单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这幅画是刘好仃专门找人画的,他希望用这幅画来传递一种团结和温暖的力量。
第三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休息角的地上。有人在公告下方放了一小碗凉茶。那碗凉茶看上去十分朴素,茶叶沉在底,像凝固的钟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没人说是谁放的,也没人动它,它就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老李路过休息角时,看到了那碗凉茶,他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咱们厂里的风气是越来越好了。”旁边的一位工人附和道:“是啊,以前大家有苦都往肚子里咽,现在敢说了,厂里也愿意听,感觉这心里舒坦多了。”
周五下午三点,心声箱准时开启。这次不只是刘好仃、小吴和老李,还有两个年轻工人站在旁边,他们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的神情,说想学怎么整理反馈。老李戴着一副老花镜,拿起一张纸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能不能在车间里多放几个垃圾桶?现在垃圾都没地方扔。”
他念完一条,就认真地记录在本子上。念到第四条建议——“能不能在生日那天发个热水瓶?”——他忽然停下来,扶了扶眼镜,看着箱底一张反复折叠的纸条。他缓缓地拿出来展开,声音低了些:“我想当班组长,但我没文化。”
小吴听到这话,一下子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问道:“这谁写的?”老李没答,只是默默地把纸条夹进自己安全帽的内衬里,动作轻柔而又郑重,说:“这条,我来跟。”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他打算利用业余时间,为这位工人进行一些简单的文化培训和技能提升辅导。他相信,只要有决心,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刘好仃在一旁看着,轻轻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成长类,责任人:老李,响应时限:七日。”他合上本子时,不经意间看见小吴偷偷在“责任人”后面画了个笑脸,那笑脸就像一道阳光,照亮了这个略显沉闷的时刻。
刘好仃看着那个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笑脸代表着大家对未来的希望和信心。他希望“光角”能够成为一个传递正能量、激发大家斗志的地方。
厂务科的人是在下周一来的。他们穿着一身整齐的制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车间,径直朝着休息角走去。他们站在休息角门口,看着六把椅子围成的半圆,表情严肃地说这地方属于生产辅助区,长期占用要报备。领头的翻着单子,一条一条地念着:“椅子、桌子、公告栏,还有那个玻璃箱子——都得撤。”
刘好仃并没有争辩,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标题是《非生产空间文化价值说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