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七点半,”他对着来接班的小李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不点名,不记录,来了就喝茶,想走就走。我们聊点和玻璃没关系的事。”小李只是“嗯”了一声,便拎着工具包匆匆走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没有把刘好仃的话放在心上,又或许他觉得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心里想着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篮球比赛,想早点回去看直播。刘好仃看着小李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慢慢来。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看到效果的。
十分钟后,当他在车间巡视时,不经意间看见小李在换衣间门口站着,手里捏着张便签,眉头紧锁,眼睛紧紧盯着便签上的内容。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轻声念着上面的字。一会儿写几个字,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划掉,划了又写,反反复复,似乎在纠结着什么。刘好仃心中一动,他知道,那张便签上的内容可能触动了小李的内心。他或许想到了自己工作中的一些遭遇,那些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此刻在便签上若隐若现。刘好仃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心中充满了欣慰。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知道自己的努力开始有了成效。
茶话会定在夜班交接后半小时,特意选了不占工时、不调排班的时间。刘好仃特意选了工具间改造的那个休息角,这个角落地方小,灯也暗,昏暗的光线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在这里说的话不会被轻易传出去。墙上还留着以前贴工具清单的钉子,他用胶带把一张A4纸固定上去,标题是:“玻璃心声·第一回”。那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开始。他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憧憬,仿佛看到了这个活动未来的发展,它将成为工人们心灵的港湾,让大家在这里找到归属感和温暖。
当晚,到场的只有五个人,加上刘好仃,一共六个人。六杯热气腾腾的茶摆在桌子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就像他们此刻复杂的心情。一开始,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小吴坐在最边上,手指不自觉地绕着杯柄转圈,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大家,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也微微颤抖着,似乎在为自己能参与到这个活动中而感到兴奋,又害怕自己说错话。他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老李迟到了八分钟,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门,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钉子前,把安全帽挂在上面,然后默默地坐下,低着头喝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石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刘好仃看着大家沉默的样子,没有开口主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这个录音笔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能正常使用。他轻轻按下播放键,小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有点抖,但字字清楚:“我希望以后,谁说话,都能被当回事。”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大家的心。大家仿佛看到了小陈在说出这句话时的那种无奈和期待,心中都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小陈的声音带着一种朴实的真诚,让人听了心里一阵触动。
录音只有短短的十五秒,但放完后,屋里更静了。风扇的嗡鸣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唯一的声音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嗡鸣声,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在大家的耳边飞来飞去,让人的心情更加烦躁。刘好仃关掉录音笔,轻声说:“今天不谈制度,不谈绩效,就讲一件你记得的事。谁都可以,讲完就走也行。”说完,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率先开了口:“1998年,那是一个台风天,窑炉温度极其不稳,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我师傅当时发高烧,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只能躺医院里。我一个人守了十六个小时,那十六个小时,我感觉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没叫人,也没人知道。我怕玻璃裂了,一旦裂了,整炉玻璃就报废了,那可是厂里的一大笔损失。那晚雨下得特别大,雨滴打在厂房的屋顶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就像无数颗子弹在射击。我坐在炉前,眼睛紧紧盯着各种仪表,记录着数据,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的一个小失误就毁了一切。”
他又喝了口茶,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感慨,仿佛那段回忆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像是经历了一次煎熬。“最后那炉玻璃,合格率98.7%。这个结果在当时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可厂里没提一句,值班日志上,连我的名字都没写全,写的是‘刘姓员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