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低头看她,烛火在她发间的珍珠簪子上碎成星子。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指腹擦过她耳垂时,摸到一片薄汗——她比他更紧张。
"但我们不等他来。"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浸了墨的线,"我们要让山本以为,他来了。"
苏若雪瞳孔微缩。
她想起今日下午在霞飞路看见的日本宪兵队卡车,想起山本办公室里那台正在比对的铜纽扣模具——他们需要一个"赵砚舟已回上海"的假象,让山本的注意力从"火种"转移到"活饵"上。
密室里的自鸣钟"当"地敲了九下。
顾承砚起身推开窗,夜风吹得热力图上的红光摇曳,杭州湾的光点已扩散成拳头大的亮斑。
他转身时,袖口带起一阵墨香:"青鸟,去后巷仓库,把那三个身形与赵师傅相近的技工带来。"
青鸟领命要走,又被顾承砚叫住。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桂花糕,是苏若雪下午塞给他的:"给他们垫垫肚子,今夜......"他看了眼苏若雪,没说完的话被风卷走,"总要有体力演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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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望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前日在江边送"火种"上船时,他也是这样站着,望着船帆消失在晨雾里。
那时他说:"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船上,在人心里。"
而此刻,案头铜匣里的名录微微发烫,像一颗藏在黑夜里的星。
苏若雪的月白旗袍下摆扫过青石板时,带起一缕夜露的凉。
她攥着名录的手在袖中微微发紧,密室门扉透出的昏黄灯光在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影——顾承砚正背着手立在"丝脉"热力图前,砚台里新磨的墨汁泛着幽光,连《说岳全传》的书脊都被染得半深半浅。
"承砚。"她推开门,名录被烛火映得发亮,"义庄那页吊唁录,确是赵师傅动的手脚。"
顾承砚转身时,眼底的暗芒突然亮了——他早猜到赵砚舟不会真死,可当确凿证据摆在眼前,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三年前"春蚕组"成立那日,赵砚舟用改良提花机织出第一匹九瓣莲纹绸时说的话,突然撞进他脑海:"活要活得明白,死要死得有用。"
"青鸟。"他指尖叩了叩案角,"去后巷仓库,把那三个身形最像赵师傅的技工带来。
要快。"
"是。"青鸟应了一声,青布短打带起一阵风,檐角铜铃被吹得轻响。
苏若雪看着他快步出门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顾承砚:"你要让山本以为赵师傅回了上海?"
"不是以为。"顾承砚抽出钢笔,在热力图上沪西日伪据点的位置画了个叉,"是要让他确信。"他的笔尖悬在"三井洋行丝绸展销会"的红圈上方,"山本这半个月查'火种南迁'查疯了,仓库、码头、货轮......他查得越紧,我们越要给他个活靶子。"
苏若雪忽然懂了。
赵砚舟是山本最想抓的"活口"——既是顾氏绸庄最顶尖的织机师,又是"春蚕组"明面上的联络人。
若山本认定赵砚舟带着"火种"线索回了上海,所有注意力都会从南迁船队转移到这个"活饵"上。
密室里的自鸣钟敲过十下时,青鸟带着三个技工进来了。
为首的阿福搓着冻红的手,粗布黑袍下露出半截靛蓝裤脚:"顾先生,您要咱们扮赵师傅?"
"不是扮。"顾承砚走到他面前,亲手将黑面巾系在他脸上,"是让山本的眼线觉得,他们看见了赵砚舟。"他指了指窗外的夜色,"后巷到义庄这条道,今夜你们三个轮着走,每柱香换一人。
脚步要沉,像常年站织机的人;遇见暗哨别躲,就当自己是来吊唁的。"
阿福喉结动了动:"要是......"
"不会有事。"苏若雪递过三个油纸包,"桂花糕,垫垫肚子。"她的指尖擦过阿福粗糙的手背,"赵师傅教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