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他甚至没回头,只问:"那行字,显了?"
"显了。"青鸟把校样放在他手边,"是少奶奶的笔迹。"
顾承砚拈起校样,对着阳光。
暗蓝色的字迹在光里泛着温柔的暖,像极了苏若雪从前在账房里写流水账时,笔尖落下的痕迹。
他突然笑了,那笑里有锋刃出鞘的清响:"他们以为自己在织茧,却不知——"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春蚕开始吐新丝。
楼下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这一次,是四更。
苏州河畔的云裳戏院里,眼镜先生正对着新收的空白稿纸。
他蘸了蘸铜墨,笔尖悬在纸面迟迟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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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看见纸角有个极淡的水痕——像片桑叶,又像个茧。
他的手不受控地动起来。
银亮的线从笔尖涌出,在纸面上蜿蜒成"织"字。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那线泛着奇异的蓝,像顾氏绸庄新染的湖绿绸子,在夜里浸了月光。
顾承砚把校样折成极小的方块,收进袖中。
他望向苏州河的方向,那里有货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
苏若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要开始了?"
"嗯。"顾承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茧纹墨的暗痕,传到她手心里,"他们织了十年的网,该让他们织点——"他顿了顿,眼尾扬起极淡的笑,"——该织的东西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漫过黄浦江面。
顾家仓库的湖绿绸旗上,"新茧"二字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团要烧起来的火。
顾承砚将狼毫笔搁在青瓷笔山,指节抵着眉心闭了闭眼。
案头新写的三张宣纸在烛火下泛着暖黄,墨迹未干的"切断苏北棉路策反账房"等字样像蛰伏的虫,正等着钻进敌方的网。
"这行得改。"他突然睁眼,抓起第三张纸。
苏若雪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他眉间那道竖纹又深了,是推敲到紧要处的模样。"策反账房"四个字被墨笔重重圈起,他蘸了新墨,在旁批注:"苏雪记商号复启"。
笔锋一顿,抬眼看向立在书案另一侧的苏若雪,"他们总盯着咱们的账房,不如给个更'肥美'的饵。
苏雪记是你婚前管的私号,三年没动,敌方查过三次都当死账——正好做活棋。"
苏若雪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抚过"苏雪记"三字。
那是她十六岁接手的第一本账册,墨色还带着少女的清瘦。"好。"她应得轻,眼尾却漾开笑纹,"我明儿就让老周把旧账本搬去后巷茶棚,就说要清点废账。"
顾承砚的指节在桌沿叩了叩,这是他规划时的习惯动作。"文艺圈那边,让阿巧找'雅集社'的林先生。"他抽出张写满戏文的纸,"前儿他说要编新戏,缺商战素材——把这些'密令'当谈资漏给他。"烛火映着他眼底的光,"那些特务混在戏园子听曲儿,最爱从文人闲谈里扒情报。"
窗外传来更漏声,苏若雪抬腕看了看,月过中天。"我去密室。"她提起绣着缠枝莲的布包,发间银簪在门框上撞出轻响。
顾承砚望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那布包里装着她熬了三夜画的图纸,每道线都浸着墨香与心血。
密室在染坊地下,霉味混着松烟墨的清苦。
苏若雪划亮火柴,青铜灯台次第亮起,照出墙上那张半人高的"文网反图"。
她解开布包,取出狼毫与朱砂墨——这是顾承砚特意从徽州捎来的,说"要让反图的线比敌方的更韧"。
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她想起顾承砚昨夜的话:"他们的网有七个节点,墨耕社是脑,戏院是喉,印刷厂是腹。"她的手稳得像刻版,先在"墨耕社"旁画了个箭头,朱砂标着"真实情报中转站";又在"戏院"节点画了个圈,注"虚假认知发酵池"。
最后停在"澡堂"处,笔尖悬了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