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
青鸟从阴影里走出来,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像淬了冰的眼睛。
他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张染了茶渍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却让顾承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松本联合三井、住友,要在棉纱市场做局。\"青鸟的声音像片刮过瓦檐的风,\"他们先囤空单压价,逼民族纱厂低价抛货,再用外汇杠杆做空法币——等咱们扛不住抛售现货,他们就吃干抹净,顺便把政府的外汇储备套光。\"
顾承砚的手指捏得信纸发皱。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日本正金银行调款记录,想起码头上突然多起来的运棉船——原来那些生丝打压,不过是敲山震虎的前奏。
\"消息可靠?\"
\"林小姐旧部截的密电。\"青鸟摸出半块破碎的玉璜,\"这是信物。\"
顾承砚盯着那半块玉,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苏州河救起的女学生,临终前塞给他的也是这样的玉璜。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表夹层,抬头时眼底燃着簇火:\"凤凰计划提前。
你去通知张老爷子,让他联络江浙沪的钱庄;沈行长那边我亲自去,让他准备外汇对冲。
航运公司的王老板...让他把码头的货仓全腾出来。\"
青鸟点头,转身要走又顿住:\"松本的人已经在联系外资银行,最多三天——\"
\"三天够了。\"顾承砚摸出钢笔,在袖口匆匆记了几个数字,\"王老板的船昨天刚从武汉运了两千包棉纱,加上商会囤的三千包...够他们喝一壶。\"
窗外的云不知何时压得低了,风卷着梧桐叶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双急于叩门的手。
青鸟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突然低声道:\"他们要动手了。\"
顾承砚抬头,看见财务室的灯还亮着,苏若雪的剪影在纱帘后晃动,像团烧得更旺的暖光。
他把钢笔别回衣襟,唇角勾出抹极淡的笑:\"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楼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桃举着盏琉璃灯从转角出来,灯光里浮着细尘:\"少东家,苏小姐说财务室的账对出了眉目,让您过去看看。\"
顾承砚跟着阿桃往楼上走,经过会议室时,瞥见王记者正对着满地狼藉拍照,镜头闪起的白光里,他看见霍克先生对着怀表摇头——那是在算松本商社这次要赔多少钱。
他摸了摸怀表,里面躺着苏若雪今早塞的桂花糖,甜丝丝的味道渗进肺里。
等走到财务室门口,听见周嫂的算盘声突然急了起来,苏若雪的笑声混在里面,像清泉撞着石头:\"周姨,这笔运费算错了,应该是——\"
顾承砚推开门,目光落在苏若雪手边的账本上。
最末一页新写着\"实业自救基金筹备\"几个字,墨迹未干,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蜜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