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东!"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秘书说仓库又有动静,他带巡防队去查看了!"
顾承砚的烟在指间烧到了滤嘴。
他望着黑衣人突然惨白的脸,又想起三天前在墙根撒的石灰粉——那半枚被鞋跟压过的脚印,尺码和林永康常穿的那双英国皮鞋分毫不差。
他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月光正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林永康的公文包半开着,露出半截靛蓝袖扣,在风里晃啊晃,像滴凝固的血。
顾承砚的指节抵在门框上,指腹下的木纹硌得生疼。
走廊尽头那枚靛蓝袖扣还在晃,像根扎进视网膜的刺——三天前他在墙根撒的石灰粉,今早特意让巡防队把仓库所有皮鞋印拓了模;昨夜黑影踩过的鞋跟弧度,与林永康那双脚尖微翘的英国皮鞋,连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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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秘书。"他开口时声线平稳得像块压舱石,可喉结却在衣领下滚了滚。
正弯腰收拾公文包的林永康猛地直起身子,公文包"啪"地砸在地上。
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漏进来,把他额角的汗珠子照得透亮:"顾少东?
您...您怎么在这儿?"
顾承砚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敲在林永康的肋骨上。
他蹲下身,指尖捏住那枚靛蓝袖扣,袖扣背面刻着的"76"两个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松本大佐的狼犬,76号的鹰犬,倒是能者多劳。"
林永康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笑了:"顾少东好眼力。"他弯腰捡起公文包,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您猜得没错,仓库夜袭是我引的——但您以为抓了两个小喽啰就能了事?"
"我要的从来不是小喽啰。"顾承砚的拇指碾过袖扣刻痕,"说,你到底想把我们引向哪里?"
林永康的笑纹更深了,可眼底却像结了层冰:"顾少东,我不过是个传声筒。
真正的幕后...您还没摸到边呢。"他突然倾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您以为'曙光行动'的密令藏得严实?
您以为松本大佐只盯着棉纱仓库?
有些事,不是您读两本洋书就能参透的。"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
苏若雪攥着张泛黄的图纸冲进来,发梢还沾着档案室的灰尘:"承砚!
那幅被他们抢走又追回来的'假情报图',我刚才比对了!"她把图纸摊在桌上,指尖戳着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标记的不是我们真正的原料库,是...是林芷兰名下那个废弃的纺织厂!"
顾承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芷兰是顾家养母,十年前病逝后名下产业全捐给了慈善会,那间纺织厂早该在账册里注销——除非有人翻了旧档。
他想起这半年来商会每次转移物资,敌人总能提前半小时布防;想起上个月棉纱涨价,松本洋行的报价偏偏比他们的成本价低五厘;想起林永康每次整理文件时,总会多留半刻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们在摸我们的行动模式。"他的声音沉得像块落进深潭的石头,"从送货路线到会议时间,从密令传递到应急方案...林秘书,你倒是把我们的作息表当茶经读了。"
林永康的脸色终于白了。
他望着苏若雪手里的图纸,又望着顾承砚眼里淬了火的光,突然扯动嘴角:"顾少东果然聪明。
可您猜得出他们为什么要引您去那间老厂子?
猜得出林芷兰的遗产为什么至今没清算?"
"够了。"顾承砚打断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巡防队员道,"把他押去地下暗室,严加看管。"他接过苏若雪手里的图纸,指腹抚过"林芷兰"三个字的墨迹,"若雪,立刻通知所有联络人,从今晚起改用摩斯密码传信,密匙每三小时换一次。
我要亲自过目每一份电报,每一封手札。"
苏若雪点头,指尖却在图纸边缘轻轻发颤。
她想起三天前替林永康核对账册时,他说要去慈善会查旧档;想起昨夜档案室被撬时,最底层暗格里的《林氏产业清单》不翼而飞;想起林芷兰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有些秘密,要等雪化了才看得清"——原来这雪,竟下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