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通风口突然灌进穿堂风,吹得地图哗啦作响。
顾承砚猛地抬头,看见窗外对面大楼的玻璃反光——有架望远镜的镜头正闪了一下。
他迅速合上账册塞进怀里,转身要退时,余光扫过办公桌最下层抽屉。
那道抽屉的木纹不对,左边比右边深半分。
顾承砚蹲下身,用银剪子的刀尖挑开缝隙,指甲盖大小的夹层里,露出半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一行字刺进眼睛:"上海联络站核心成员名单......"
楼下突然传来保安的吆喝:"张巡长?您怎么来了?"
顾承砚的手指在信纸上顿住。
他听见楼梯间传来皮靴踩台阶的声音,一下,两下,离七楼越来越近。
顾承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名单上"周振南"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视网膜——那是周慕舟的父亲,原商会副会长,上个月还在报纸上刊登《国货当自强》的演讲。
他喉结滚动两下,指腹重重压在名字上,压得信纸发出脆响。
楼下皮靴声已经到了六楼。
顾承砚反手扯开西装内袋,摸出苏若雪特制的微型相机——她前天说"说不定要拍点见不得光的东西",现在金属外壳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快门声比心跳还轻,他连按七下,从名单头页扫到尾页,最后一页角落的"松井久男"签名被镜头吞进暗盒。
"七楼到了。"张巡长的公鸭嗓穿透门板,"王哥,昨儿说的异响,您带弟兄们守着楼梯,我进去查查。"
顾承砚把名单原样塞回夹层,银剪子在木头上刮出极轻的擦痕——得让对方以为只是普通翻动。
他扯下工装外套罩在相机上,转身时瞥见通风管道。
工程图上标着七楼管道连通天台,但直径不过半尺。
他摸了摸后颈,想起十二岁爬树掏鸟窝的身手——那时可没现在这身西装累赘。
"咔嗒",门锁转动声。
顾承砚脚尖点地跃上窗台,指甲抠进管道缝隙。
铁锈混着积年灰尘簌簌落进领口,他咬着牙挤进去,后背擦过管壁时听见布料撕裂声。
管道里的霉味比房间更重,他蜷起膝盖,听见门被推开的瞬间,通风口漏下的光里闪过张巡长的黑皮靴。
"刘三,把窗户关上。"张巡长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昨儿说搬空了,这桌上怎么还有本书?"
顾承砚的手指掐进掌心。
他数着张巡长的脚步声:两步到书桌,三步到暗门,五步到电报机——然后是纸张翻动的脆响,"老霍说的没错,这小子果然摸到这儿了。"
"霍夫曼?"顾承砚的呼吸顿住。
管道里的回音放大了他的心跳,他突然想起今早苏若雪煮的酒酿圆子,她盛汤时说"夜里听见你翻地图册,手都攥红了"。
现在那双手正扒着管道内壁,指节泛白。
张巡长的声音突然近了:"老陈,把梯子搬来,查查通风管道。"
顾承砚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顺着管道往前挪,膝盖撞在凸起的铁皮上,疼得眼眶发酸。
头顶传来梯子磕墙的闷响,他加快动作,直到摸到管道尽头的铁栅栏——用铁丝缠着,锈得发脆。
他摸出银剪子,剪断铁丝的瞬间,天光"唰"地涌进来。
"管道里没人!"下面传来喊叫。
顾承砚翻上天台,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
他扯下鸭舌帽按在头上,顺着防火梯往下跑,路过二楼时瞥见张巡长从七楼窗户探出头,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他拐进消防通道,混进送煤工人的板车堆里。
商会总部的留声机还放着苏若雪最爱的《天涯歌女》。
顾承砚推开门时,她正踮脚擦书架顶层的《申报》合订本,月白旗袍下摆沾着墨点——定是刚才抄电报时碰翻了砚台。"承砚?"她转身,看见他西装后背的破洞,瞳孔猛地一缩,"你受伤了?"
"没伤到肉。"顾承砚扯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从内袋掏出相机,"去把暗房的灯点上。"
苏若雪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相机时摸到他掌心的薄茧——和昨夜在密室摸锁芯时一样粗糙。
她没多问,转身时裙摆扫过他裤脚,像片温柔的云。
暗房红灯亮起时,顾承砚靠着门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