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我陪你去。"
"不行。"顾承砚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掐出印子,"上回码头枪战,你替我挡了块碎木片。"他低头吻了吻她指尖,"这次...我要你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顾承砚把匿名信折成小方块,火漆印在烛火上融成暗红的泪。
楼下传来脚步声,四宝的声音隔着门透进来:"二爷,老周他们都到齐了。"
他望着苏若雪发间的珍珠簪,那是他们定亲时他亲手挑的。
此刻珠尖沾着她的发香,像颗未落的星子。
"等我回来。"他说。
这一次,他要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一只只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顾承砚将茶盏重重搁在红木桌上时,茶沫子溅湿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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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老周粗哑的嗓音,正带着护厂队检查短刀——刀鞘与木凳碰撞的脆响,像敲在他神经上。
"二爷,"四宝猫腰钻进账房,额角沾着木屑,"老周说护厂队分成三拨,两拨守码头接应,一拨跟您上小艇。
短刀都裹了布,不会碰出动静。"他递来个油纸包,"阿雪姐塞的,说您胃不好,带块桂花糕垫垫。"
顾承砚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
苏若雪正倚在门边,发梢还滴着下午那场雨的水,却已经换了件月白竹布衫——他认得这料子,是去年冬天她亲手染的,说素净些不容易沾血。
"阿砚。"她走过来替他理了理领口,指甲盖蹭过他喉结,"老周说货轮吃水线比申报的深两寸。"她从袖中摸出个铜哨,"这是英国水兵用的紧急哨,吹三声长音,码头接应的人五分钟能到。"
顾承砚握住她的手,铜哨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昨夜在码头,她扑过来替他挡碎木片时,也是这样冰凉的手。"若三日后没消息,"他喉结滚动,"带账房的账本、染坊的新花样,去苏州找陈叔。"
苏若雪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你总说我是人间灯火,可灯火哪能离了灯芯?"她踮脚吻了吻他眉心,"我在码头望风,看得见货轮的灯。"
更漏敲过十下时,顾承砚跟着老周摸出后门。
四宝扛着个装照相器材的铁皮箱,箱角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码头上飘着鱼腥味,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些碎银似的光,刚好够看清小艇的轮廓。
"二爷,"老周压低声音,"货轮锚在吴淞口外两里,涨潮时水流急。
您上了船,走右舷第三根缆绳,那底下有块锈蚀的铁板,能撬出个洞。"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我们在礁石后守着,灯灭三次就冲。"
顾承砚踩着小艇的舷板,海水漫过鞋帮,透骨的凉。
苏若雪站在码头尽头,月白衫子像朵浮在夜色里的云。
他划了两桨,回头时只看见她举着的铜哨,在暗处闪了闪——那是他们约好的"平安"信号。
货轮的轮廓渐渐清晰,船名"圣玛利亚号"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在浪里晃得像团鬼影。
顾承砚摸到右舷第三根缆绳,指甲抠进铁板缝隙,锈渣簌簌落进海里。
铁板"咔"地一声翻起,他蜷着身子钻进去时,后颈蹭到了黏糊糊的东西——是没擦干净的血。
底舱的霉味混着机油味,熏得人发晕。
顾承砚摸出火柴划亮,火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口木箱。
箱盖上的钢印刺得他瞳孔收缩——不是之前看到的"大日本制钢所",而是"德国军械局",字母刻得极深,像要嵌进木头里。
他手忙脚乱打开铁皮箱,相机的镁光灯在暗舱里炸开。
第三口箱子刚掀开条缝,"咔嗒"一声锁响从头顶传来。
顾承砚本能地滚进通风管道,后背撞在生锈的铁皮上,疼得他咬碎了舌尖。
"松本君的耐心快用完了。"戴礼帽的男人操着德语,尾音却带着股上海话的软,"柏林会议要的是进度,不是借口。"
船长的声音更低,混着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