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顾承砚低喝一声,顺着楼梯往下冲。
木阶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惊得林仲甫猛地抬头。
这个刚才还在渡边枪口下抖成筛糠的男人,此刻突然暴起,从裤腰里摸出把匕首朝最近的护厂队员刺去。
"小心!"顾承砚的声音混着枪响炸开。
那队员本能地侧滚,林仲甫的匕首扎进货箱木板,震得虎口发麻。
不等他拔出来,顾承砚已经冲到近前,抬腿踹在他手腕上。
匕首"啪"地飞出去,林仲甫捂着腕子跪坐在地,鼻涕眼泪又糊了一脸:"顾少!
顾少我错了!
松本拿苏小姐的性命威胁我...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顾承砚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刀面映出林仲甫扭曲的脸。
他想起三天前在商会,这人还拍着胸脯说"抵制日货要从我们自己做起";想起上个月顾氏绸庄的新织机刚到码头,就被日商买通巡捕房以"走私"名义扣押——原来都是眼前这人递的消息。
"你有一百种活法。"顾承砚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刃,"可以去闸北工厂当学徒,可以去法租界做账房,甚至可以跪在我顾家门口求碗饭吃。"他用匕首挑起林仲甫的下巴,"偏要选当松本的狗,把整个顾家、整个上海的实业往火坑里推。"
林仲甫的喉结动了动,还想辩解,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抱着铁盒的日本手下终于摸到小艇,正举着枪朝顾承砚瞄准——东侧水塔的狙击手比他快了半秒,子弹穿透他的右肩,铁盒"咚"地掉进江里。
"捞上来!"顾承砚对身边的护厂队员喊了一嗓子,转身走向林仲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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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看着满地弹壳和尸体,终于泄了气,瘫坐在地哭嚎:"我就是想活...我就是个没用的生意人,我能有什么选择?"
"生意人?"顾承砚蹲下来,和他平视。
江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还在发烫的枪柄,"真正的生意人,会在日商压价时改良工艺,会在巡捕房找碴时联合商会,会在国难当头时把织机搬到内地保火种。"他伸手扯过林仲甫怀里的牛皮纸包,伪造的清单散了一地,"你呢?
你把同胞的血汗当筹码,把敌人的刺刀当靠山——你配提'生意'二字?"
林仲甫的哭嚎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顾承砚站起身,把清单递给跑过来的苏若雪。
她的发梢沾着硝烟,眼底却亮得像星子:"都录下来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录音器,"从渡边骂'八嘎'到林仲甫说'同福里有副本',一句没漏。"
顾承砚接过录音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壳。
这东西里装的不只是罪证,更是他要撕开的第一道口子——松本商事渗透上海实业的口子,汉奸们以为能藏在阴影里的口子。
"承砚。"苏若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指节因为握枪太久泛着青白。
她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血渍——也不知是刚才混战里溅上的,还是木刺扎的。
"该走了。"顾承砚看了眼怀表,松本的护卫队再有十分钟就能靠岸。
他冲四宝招了招手,"带林仲甫去法租界巡捕房,路上用黑布蒙眼。
老周,带人把松本的货箱贴上'通敌证物'封条,明天早上让《申报》记者来拍。"
四宝应了声,拖着哭嚎的林仲甫往停在码头外的黄包车走。
老周带着护厂队员用铁丝捆货箱,金属碰撞声在江面上荡开。
苏若雪整理着怀里的清单,突然抬头望向江面:"承砚,那艘船..."
顾承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里,一艘挂着星条旗的商船正缓缓驶离港口,船头站着个穿深色大衣的身影。
对方举着望远镜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随即放下望远镜转身进了舱。
"美国船?"四宝凑过来嘀咕,"这时候离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