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扣好最后一粒布扣。
粗布磨得她锁骨发痒,却让她想起十四岁那年跟着账房先生查账,也是穿这样的短打混进染坊。"我知道。"她把录音带缠在发间,用木簪别住,"你等我。"
夜色漫进黄浦江时,苏若雪端着茶盘穿过码头。
咸湿的风卷着汽笛声灌进领口,她踉跄两步,茶盏相撞发出细碎的响——正合了"病弱女仆"的模样。
三等舱包厢在最里端,门帘是褪了色的蓝布,缝着歪歪扭扭的"贵宾"二字。
"张妈怎么没来?"门里传来男人的低喝,带着江浙口音的生硬。
"张妈犯了痢疾。"苏若雪撩帘进去,茶盘压得手腕发酸,"老爷让我来......"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后颈有道月牙形的疤——和上个月在"蓝调"酒吧,替松本递密信的"李先生"后颈的疤,位置分毫不差。
"倒茶。"沈佩兰的丹蔻敲了敲桌面。
她的耳坠在阴影里晃,和苏若雪妆奁里那枚珍珠耳坠是同一款式,"动作快点。"
苏若雪弯腰倒茶,发间的录音带擦过耳尖。
沈佩兰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绒:"青龙二号三日后启动,目标商会总部。
松本说顾承砚把工业迁徙的账册都藏在那,要连人带本子一起......"
"嘘。"男人突然转身。
苏若雪的茶盏"当啷"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脚面上——男人的脸在昏黄灯光下忽明忽暗,正是"李先生"!
"滚出去。"男人踢开碎瓷片,"再换个手脚干净的来。"
苏若雪攥着围裙后退,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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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墙往货仓跑,心跳声盖过了江水拍岸的响。
发间的录音带硌得头皮生疼,可她顾不上——刚才男人开口时,尾音带着极轻的喉音,和三天前在商会后巷,替"李先生"送文件的伙计学舌时的尾音,像极了。
凌晨两点,顾宅书房的留声机"咔嗒"一声停下。
顾承砚捏着钢丝录音带的手青筋凸起,沈佩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连人带本子一起烧。"
"军统的人说,青龙二号是破坏行动。"苏若雪站在窗前,月光漏过纱帘落在她肩头,"但更要紧的是......"她翻出本《沪上商行名录》,里面夹着张"蓝调"酒吧的点酒单,"李先生的声音,和码头那个男人......"
顾承砚猛地抬头。
他想起上周三深夜,商会监听组在"蓝调"录下的对话——"李先生"替松本传话时,尾音总带着轻微的喉颤。
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点酒单上的字迹看:"李先生"的签名,最后一笔挑得极长,和码头男人踢碎瓷片时,靴尖扬起的弧度,像极了。
"去档案房。"顾承砚扯下领带,"调上个月'蓝调'的录音带。"
苏若雪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还带着码头的潮气,却比他的更稳:"先布防。"她指向窗外,商会方向的路灯忽明忽暗,"他们要三日后动手,我们今晚就得让他们以为......"
"以为总部早空了。"顾承砚笑了,笑得像刚撕开裹着糖衣的子弹,"明早让林怀远在《申报》发消息,说账册全搬去了闸北仓库。
再让陈老板派二十个工人,在总部外围拉铁丝网——要粗的,锈的,看着像真防线。"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把勃朗宁,压上子弹推给她,"后半夜你去总部,真防线设在地下二层,钥匙在老胡头那。"
苏若雪把枪塞进腰间的暗袋。
她望着顾承砚眼底的血丝,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乱发:"你该睡会儿。"
"等抓了'李先生'再睡。&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