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海最大的棉纺原料库，存着全市七成纱锭和染剂，若被炸——他不敢往下想，"仓库守备队电话？"

    "我已经让阿福去打了。"苏若雪从袖中摸出怀表，"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从福源里到仓库要二十分钟，他们至少需要半小时布置炸药。"

    "不够。"顾承砚扯下领带捆住松本的伤口，"便衣队留一半看押，剩下的跟我去仓库。

    苏小姐，带商会车队转移设备，先搬德国进口的精纺机，那是用钱买不到的。"

    "我跟你一起去仓库。"苏若雪把口红塞进他口袋，"你需要人盯着爆破点。"

    顾承砚想说"危险"，却在触到她眼底的坚定时咽了回去。

    他扯过她的围巾系在她颈间，"跟紧我。"

    仓库外的梧桐大道上，两辆卡车的车灯划破黑暗。

    顾承砚跳下车时，鞋底碾到片碎玻璃——是有人刚砸了门卫室的窗。

    他摸出腰间的勃朗宁，冲苏若雪比了个"靠墙"的手势，自己则贴着铁门溜了进去。

    仓库里堆着如山的棉包，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顾承砚听见右侧传来金属摩擦声，是定时炸弹的齿轮在转。

    他顺着声音摸过去，正看见三个穿工装的男人往棉堆里塞方形铁盒——最前面那个背影像根标枪，是山田信一。

    "放下武器。"顾承砚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山田的耳际钉进墙里，"你输了。"

    山田转身时，月光正照在他脸上。

    那是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眼角有细微的皱纹，像是总在笑，"顾先生，你比我想象中难缠。"他抬手，身后的手下同时举起了枪。

    苏若雪的尖叫混着枪声炸响。

    顾承砚看见她从棉包后扑出来，手里的铜算盘砸中左边枪手的手腕，子弹打偏了，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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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痛让他的动作更快，三枪连射，两个手下应声倒地。

    山田趁机往仓库深处跑。

    顾承砚追过去时，看见他正往最后一个炸弹按开关——红色数字跳到"03"。

    "趴下！"顾承砚扑过去撞开山田，两人滚在地上。

    炸弹在五米外炸响，气浪掀飞了屋顶的石棉瓦，碎木片像暴雨般落下。

    等尘埃落定，顾承砚撑起身子。

    山田躺在他身侧，胸口插着半块弹片，血浸透了月白色衬衫。

    他盯着顾承砚，突然笑出了声："华北...要打起来了。"

    "什么？"顾承砚按住他的伤口，"你说清楚！"

    但山田的瞳孔已经散了。

    顾承砚在他口袋里摸到封未寄出的电报，字迹被血晕开，却还能辨认："华北事起，上海可乱不可亡。"

    "承砚。"苏若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围巾歪在肩上，发间沾着棉絮，"设备都转移到地下库房了，守备队说半小时后到。"

    顾承砚抬头。

    东边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里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他把电报塞进怀里，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声音低得像叹息："战争...要来了。"

    苏若雪走过来，轻轻握住他染血的手。

    她的指尖还带着仓库里棉絮的温度，"那我们，准备好迎接它了吗？"

    顾承砚没有回答。

    他望着松本被押上卡车的背影，那男人伤腿上的血滴在青石板上，连成一串暗红的脚印——这串脚印，会引他找到山田小组的最后一个成员。

    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或许知道更多关于"华北事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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