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像石膏像。
他听着周老板提议"为防日商截货,不如把物资分散存放",听着陈董事附和"吴淞口太招眼,还是运去法租界稳妥",只笑着点头:"各位说的极是,散会后我让李主管重新核账——"他顿了顿,"不过李主管今天家里有事,改日再议。"
周老板的茶杯磕在桌上,溅出的茶水在桌布上晕开个褐点。
顾承砚望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在心里记下:这杯茶,该是第二只老鼠。
夜色漫进商会时,苏若雪推开了顾承砚办公室的门。
她发梢滴着雨,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翡翠平安扣在锁骨下晃出细碎的光。"译完了,"她抽出一张纸,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清道夫行动的目标不是炸工厂...是炸工厂里的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要在日军登陆那晚,把工人们锁在车间里,连人带机器一起烧。"
顾承砚的瞳孔骤缩。
他接过纸页,看见最后一行写着"务必确保顾氏染坊无人生还"。
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打在玻璃上像千军万马。
他望着苏若雪被雨水浸透的月白衫子,突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她发间的茉莉香混着雨水的凉,熨帖着他发疼的太阳穴。
"去把核心成员名单整理出来,"他贴着她耳际低语,声音哑得像砂纸,"明晚,我要召开闭门会议。"
苏若雪的手指在他后背轻轻蜷起。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突然想起今早李福海逃跑时,转角那株老槐树上停着只乌鸦。
它扑棱着翅膀飞走时,啼叫声像极了某种预言。
而此刻,商会楼下的阴影里,有两道身影正贴着墙根移动。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顾承砚还没发现咱们?"
另一人冷笑:"他就算发现了又如何?等清道夫行动开始——"
话音未落,二楼办公室的灯突然大亮。
顾承砚的影子投在窗上,像柄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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