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守着'封闭'的规矩......"他摊开手,"怕是要把活路都守没了。"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附和。
陈掌柜的眼镜"啪嗒"掉在桌上,惊得众人噤声。
顾承砚望着林慕白腕间的翡翠,忽然想起林泽远醉后说的话:"我哥走前说,这扳指是林家的根,要我守着实业的根......"
"林先生说的'合作',可是当年在南洋劝业会上提的'借外资兴实业'?"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个布包,层层展开,露出本边角卷毛的旧书——《实业刍议》。"这里夹着令弟林泽远的批注,他说您走后二十年,他守着丝厂没让日商占去半块砖,就因为信您那句话:'借外力非为附从,乃为蓄势'。"
林慕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承砚翻开书,泛黄纸页间飘出张剪报,正是昨夜苏若雪翻出的那篇《论中外合办之利》。"可现在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着飞走,"您带来的'合作方案',是让日商占股六成;您接触的货轮,运的是日本产的次等生丝——美其名曰'低价原料',实则是要咱们的厂子变成替他们打工的作坊!"
副会长"哐当"撞翻椅子。
他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声音发颤:"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顾承砚拍了拍手。
阿福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
照片"哗啦啦"撒了一桌——法租界别墅的月洞门、副会长递文件的背影、林慕白抚摸翡翠扳指的侧影,连昨夜檀香萦绕的黄包车座套都拍得清清楚楚。"还有码头的货单,"阿福补了句,"船主说,林先生的'合作商',是东京的三井物产。"
会议室里炸开锅。
王理事猛地站起来,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三井物产?
那是占了咱们半条黄浦江的日商!"陈掌柜抓过照片,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怪不得我厂子的生丝最近总断,合着都被这帮人截胡去换日货了!"
林慕白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青,却再没了方才的从容:"这...这是误会......"
"不是误会。"顾承砚打断他,从苏若雪手里接过檀木匣。
梅花铜牌被他托在掌心,晨光透过窗棂,在铜面上刻出细碎的金斑。"林泽远先生临终前留了封信,说他哥哥若回来,定要问一句:'当年主张'蓄势'的林主事,可曾想过,今日的'合作',是要咱们的实业,永远给别人当梯子?
'"
他展开信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他在信里写:'实业非利刃,乃信念;不可依附,唯能自强。
'这是林泽远先生的信念,也是顾某的信念,更是在场诸位——"他扫过众人,"所有不愿做亡国商人的信念!"
掌声像春雷般炸响。
王理事率先站起来鼓掌,陈掌柜抹着眼泪跟着起身,连最年长的周老都扶着桌子直起腰:"好!
说得好!
当年顾老爷就是这么硬气,顾家小子没丢他的脸!"
林慕白在掌声中踉跄着后退。
他撞翻了茶桌,瓷片溅到顾承砚脚边,却像撞碎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在旧梦里摇晃的"中兴"幻影,那些藏在"合作"二字下的算计。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推开窗,晨雾裹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副会长瘫坐在地上,金链子缠在椅腿上。
阿福上前架起他时,他突然哭出声:"我就是想着厂子能撑过这个月......谁知道......"
"撑过这个月,下个月呢?"顾承砚弯腰捡起块瓷片,"靠别人的施舍,厂子永远是别人的。"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商会设互助基金,大厂帮小厂,老厂带新厂;所有合作必须写明'中资控股',违者......"他指节敲了敲桌上的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