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程长赢依旧坐着,稳如磐石,甚至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空了的杯子重新注满热水,白汽再次升腾。“许老,您纵横几十年,该不会以为,我程长赢请人喝茶,真的只是喝茶吧?”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屏幕,“这‘听松阁’,每一块木头,每一粒白沙,甚至您呼吸的空气里,都飘着我布的‘眼睛’和‘耳朵’。您刚才进门时看的竹子,喜欢吗?里面藏着最新的广角微光探头。您坐的椅子扶手,感觉如何?温感压力传感器,记录着您每一丝紧张的肌肉收缩。”
他顿了顿,看着许嘉文惨白的脸,眼神锐利如刀:“至于这时间……陈墨攻破了国家授时中心一个微不足道的冗余端口。让这录像‘来自未来’,无非是给许老您提个醒——您自以为是棋手,实则每一步落子,都在我的棋盘上,在我的时间线里。您以为的密谋,在我看来,不过是场提前彩排好的拙劣话剧。”
“噗!”许嘉文猛地喷出一口血沫,不是受伤,是极致的惊怒攻心!他身体晃了晃,扶着滚烫的茶桌边缘才勉强站稳。镜片蒙上了血丝和水汽,他死死盯着程长赢,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你……你这疯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京圈七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你动我,就是捅了马蜂窝!他们会把你,把苏晚晴,把你们那个狗屁长赢集团,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嘶吼着,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疯狂。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面具彻底粉碎,露出底下那张被权力和贪婪彻底腐蚀、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真实面孔。
程长赢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在许嘉文因惊怒而模糊的视线中,显得异常高大,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后果?”程长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许嘉文粗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空气里,“从你为了佣金,把张启明病床下的窃听器位置泄露给赵天雄开始;从你假意解围,实则引导我去碰清风里这块毒地,想借刀杀人开始;从你处心积虑接近我,每一步都在为你的主子铺路,把启明,把我,把晚晴都当成你向上爬的垫脚石和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开始……”
他一步步逼近,许嘉文被那无形的压力逼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屏风框架上,发出闷响。屏幕里那个还在谄媚笑着的“许嘉文”,与现实中被逼到角落、浑身发抖的他,形成了荒诞而残酷的对比。
“……你就该想到今天!”程长赢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嘉文耳边,“不是我要捅马蜂窝,许嘉文!是你,亲手把马蜂窝,挂在了你自己的脖子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笃、笃、笃。
清晰、沉稳、带着某种冰冷韵律的脚步声,从紧闭的包厢门外传来。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那声音穿透厚重的木门,精准地钻入包厢内死寂的空气里。
许嘉文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他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凶狠瞬间崩塌,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纯粹的恐惧取代。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那脚步声,是催命的符咒!是纪委办案人员特有的、刻意放重以施加心理压力的步伐!他太熟悉了!几十年来,他多少次在别人门外,听着这种脚步声响起,知道里面的人完了!而今天,这声音是冲他来的!
笃、笃、笃。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屏风屏幕上,那个“未来”的许嘉文还在谄媚地笑着,右下角的时间戳无情地跳动着。现实中的许嘉文背靠着冰冷的屏风框架,身体筛糠般抖着,昂贵的丝绸唐装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背上。他死死盯着那扇雕花的木门,仿佛那后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程长赢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抖如落叶的许嘉文,平静地落在那扇门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冰冷。包厢内,只剩下紫砂壶在红泥小炉上发出的、细微到几不可闻的“咕嘟”声,以及许嘉文那无法抑制的、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
完了。
许嘉文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尖叫。他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的网,他赖以生存的规则,他攀附的参天大树……在这扇门外响起的脚步声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他猛地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挥倒了桌边程长赢那杯刚续满的、滚烫的龙井。
“哗啦——!”
精美的骨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一片尖锐的碎瓷,如同被赋予了恶毒的意志,高速旋转着,狠狠扎进程长赢垂在身侧的手背!
“嘶……”程长赢眉心骤然一蹙,闷哼出声。剧痛传来,鲜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他苍白的指节蜿蜒流下,滴落在深色的、泼洒着茶汤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