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程长赢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头顶钢梁即将断裂的刺耳呻吟,“用它!打碎你身上VII的烙印!打碎这该死的诅咒!周天雄用一条命,换你一个‘新’字!是当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鬼,还是做个人!周锐,选!”
“选”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周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边那支冰冷的手枪,银色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他看看枪,又猛地抬头看向程长赢,后者挺拔的身影在扭曲的火光和浓烟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父亲遗书上那些泣血的控诉——“穿中山装的魔鬼”、“手里沾血的刀”、“万劫不复的路”——每一个字都化作滚烫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啊——!”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周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混杂着无尽的痛苦、悔恨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决绝。他猛地弯下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只布满青筋和油污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地上的伯莱塔!枪身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头的绝望。
他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可怕的惨白。黑洞洞的枪口剧烈地晃动着,时而指向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程长赢,时而又疯狂地指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里面住着一头要将他撕碎的野兽。
时间在烈焰的咆哮中凝固。头顶钢梁的呻吟声越来越尖锐刺耳,大片的火星和燃烧的碎屑如同火雨般簌簌落下。
“爹……”周锐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音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疯狂摇摆的枪口,父亲被火焰吞噬的身影,程长赢冰冷如刀的目光……无数画面在极致的痛苦中激烈碰撞、破碎、再重组。最终,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他握枪的手,奇迹般地停止了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越过程长赢的肩膀,望向港口之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污浊的夜空,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归处。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万倍的、扭曲的微笑。
“我……选……”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被火焰吞噬的烟。
下一秒,周锐握枪的手腕猛地翻转!那冰冷的枪口瞬间离开了程长赢的方向,以一种快得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决绝地向上顶在了他自己下巴的颚骨之下!
他的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解脱般的决断。食指,扣向扳机!
“小心许——!”
就在扳机即将彻底扣下的电光石火间,周锐的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三个字!那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惊惧和警告,像濒死野兽的嚎叫,用尽了他生命最后一丝力气!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集装箱迷宫般的狭小空间里轰然炸响!巨大的回音被扭曲的金属墙壁反复撞击、放大,如同无数面破锣在耳边疯狂敲打,瞬间盖过了烈焰燃烧的所有声响!
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在浓烟中短暂地撕开一道刺目的亮痕,照亮了周锐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脸。他的头颅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向上带起,后仰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额头上方,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焦黑的圆孔赫然出现,鲜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物质,如同被砸烂的西瓜瓤,猛地喷溅开来!几滴滚烫的血珠,甚至带着生命的余温,飞溅到了程长赢冰冷僵硬的脸颊上。
周锐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滚烫的焦土和燃烧的碎屑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握着枪的手无力地松开,那支完成使命的伯莱塔掉落在他身侧,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鲜血从他后脑的巨大创口里汩汩涌出,迅速在焦黑的地面上蜿蜒开来,被炽热的地面蒸腾起一片刺鼻的血腥气雾。
“小心许……”那最后三个字如同诅咒的余音,还在灼热的、充斥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里微弱地震荡,像垂死昆虫的嗡鸣。
程长赢僵立在原地,脸上溅到的鲜血滚烫,却又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锐额头上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宣告终结的弹孔。周锐最后那声扭曲变形、戛然而止的嘶吼——“小心许……”——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大脑皮层,反复回响、搅动。
许……许嘉文!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喧嚣。周天雄遗书里血淋淋的控诉——“穿中山装的魔鬼”、“爪牙”——此刻与周锐临终这声嘶力竭却未能喊全的警告,在程长赢脑中轰然对撞!一股寒意,比集装箱外呼啸的海风更冷上千百倍,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仿佛站在一个巨大阴谋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