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春阴神返窍之时，便见着一把扇子，亦随着自家阴神返还，存于泥丸紫府之中。另外，还有两斤天鸡粪。不过这玩意并不污秽，天鸡食火，遗粪亦是火精之类。幽阳巫蛊真君见之十分满意：“多谢...青牛山脚的雾气比往年浓，一缕缕白得发青，裹着湿漉漉的寒意，缠在半人高的蕨草尖上，久久不散。林砚蹲在自家篱笆边，左手捏着半截枯枝，右手攥着三枚铜钱——不是寻常制钱，是去年秋收后，他从灶膛灰里扒拉出来的几枚“镇宅厌胜钱”，正面铸“长命富贵”，背面刻八卦纹，边缘被火燎得微微发黑，铜色黯沉如陈年旧墨。他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其中一枚的“乾”字凸痕，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汗，不是热的，是绷着的。三日前，那道紫符自天而降，无声无息，却震得他屋后那株百年老槐树簌簌掉叶，树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琥珀色汁液，腥甜中带铁锈味。符纸落地即焚，只余一星幽蓝余烬，在青石阶上烧出个寸许深的圆孔，孔底光滑如镜，映不出天光，只有一片混沌的暗。他认得那符——《玄穹丹经》残卷末页夹着的褪色批注里提过：“九霄敕令，非金丹不可承。”金丹？他连筑基都卡在第三关“气海生莲”的莲瓣数上，差一片未满，灵台始终浮着层薄雾，看不清丹田内那团氤氲之气的本相。可符来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柄悬顶之剑，鞘未拔，寒气已刺骨。“林砚！”一声呼喊劈开雾气。来人穿靛青直裰，腰束素绦，发髻用一支竹簪挽得一丝不苟，正是青牛山下唯一一座道观“栖云观”的观主，陈玄真。他步子极稳，青布鞋踏过湿泥，竟未沾半点浊痕，袖口拂过篱笆，几茎垂首的狗尾草倏然挺直，叶尖水珠滚落，清亮如珠。林砚没起身，只把三枚铜钱往掌心一拢，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陈观主来得巧。我这篱笆刚补好，您再晚半步，怕要踩塌了。”陈玄真目光扫过他紧攥的手，又掠过篱笆内侧——那里新钉了三块松木板，板面用炭条画着歪斜的符文，线条断续，笔力虚浮，正是林砚昨夜熬到寅时所绘。最底下一块板上，炭迹未干，墨色还泛着潮气，画的是一道简化版“固土咒”，可符脚拖曳过长，几乎要拖进泥里。“你画错了。”陈玄真声音平缓，却像尺子量过，“固土咒第三转折，当如燕尾分水，你画成钝钩，灵气走岔，反引地脉躁动。”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卷黄帛，轻轻搁在篱笆横木上，“这是观中祖师手录的《地脉安养图》，共七十二幅，每幅配口诀三句。你若肯看，今夜子时，我来听你背诵第一幅。”林砚没去碰那黄帛。他慢慢摊开手掌，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其中一枚的“乾”字纹路里，嵌着一粒极小的、银灰色的沙砾，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陈观主，”他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三天前那道紫符，落在我家台阶上。烧了个洞。”他抬眼，直视对方，“您栖云观供着‘太乙救苦天尊’，香火三百年不绝。可天尊座下，有专管‘打烂人家台阶’的神将么？”雾气忽然翻涌，聚成薄薄一层，悬在两人之间，如一道半透的帘子。陈玄真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笑意淡了，眼底却不见愠怒，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他凝视着那枚嵌着银沙的铜钱，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不是神将所为。”他指尖轻点黄帛卷轴，“是地脉在喘气。”林砚一怔。“青牛山不是山。”陈玄真声音压低，雾气仿佛也随他语调沉降，“是根——一根埋在九州地心的‘龙脊余脉’。千年前，大禹治水，以九鼎镇四极，唯此一脉未及封锢，只以‘厌胜之术’浅浅压住。厌胜者，非杀伐，乃安抚。譬如婴孩啼哭，不打不骂，只拍背哼曲，使其安眠。”他袖袍微扬，指向山腰处——那里云雾最厚，隐约可见几块嶙峋巨岩，形如卧牛脊背，青苔斑驳。“你看那几块石头，像不像牛骨？”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雾霭浮动间，那几块巨岩轮廓确实起伏如骨节，尤其最顶端一块，棱角分明，形似椎骨凸起。他心头莫名一跳。“那是‘龙脊骨’。”陈玄真道，“三百年前，栖云观初立，第一代观主在此发现地脉异动，便以观为钉，钉入龙脊。观中三十六根殿柱，柱底皆埋有‘镇龙钉’，钉头铸北斗七星，钉尾刻《安养图》咒文。钉身所用之铁，并非凡物，乃是取自陨星碎铁，混以昆仑山阴的寒铁矿，再经七七四十九日地火淬炼……”“所以，”林砚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您让我背《地脉安养图》，不是教我种田？”“种田？”陈玄真终于弯了下嘴角，却无笑意，“你当真以为，你那三分薄田，为何年年丰稔，虫蝗不侵，霜雪不冻？你那口老井，为何冬暖夏凉，水清如镜，照得见井底青苔纹路？你屋后那棵槐树，为何能活过三百年，树心空了，枝叶反倒愈发苍翠？”他目光锐利如针，“林砚，你早就在种田——种的是地脉的田。只是你不知种子是何物，不知何时该锄草，更不知，若田埂溃了，淹死的不只是禾苗。”雾气猛地一颤。林砚脑中轰然作响。他想起去年冬至，他嫌院中积雪碍事，随手抄起竹帚扫向墙角——那处泥土松软，他扫得用力，竹帚柄无意间戳进泥里半尺深。次日清晨，他惊觉院中那丛越冬的冬青，一夜之间新抽出的嫩芽，全蔫了，叶尖泛出不祥的灰白。他慌忙掐诀念了三遍《净秽咒》，又灌了半瓢井水，嫩芽才缓缓舒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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