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韩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面无表情,翻到那条“新来的那位整天就知道改政策、卖地、搞大拆大建”的评论时,手指停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韩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像是在数杯子里有多少片茶叶。
高望岳把手机放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董远方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韩不敢接话。
“他以工信部的名义来调研,名正言顺,程序合规,我拦不了。”
高望岳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有了一种审时度势之后的冷静。
“既然拦不了,那我也不会接待。”
说罢,高望岳拿起手机,给宣传部长谭家亭打了个电话。
“一个离任的书记回来调研,需要搞那么大动静吗?”
谭家亭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高望岳提高声音,质疑道:
“你是宣传部长,网络上的声音都没听到?”
谭家亭赶紧道歉,回应道:
“开了一天会,现在刚从会议室出来,我关注一下。”
高望岳把电话狠狠扔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唐海的夜,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这座城市他现在是名义上的主人,但他站在这扇窗前,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灯光的下面,有多少人在想念董远方,又有多少人在骂他高望岳。
高望岳给何首长的大管家去了电话,对方指责他意气用事,不仅要出面,还要好好招待。
高望岳连忙答应道:
“那就好好接待。我会通知下去,调研期间的行程、用餐、车辆、安保,全部按照最高标准安排。他不是来给我难堪的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高望岳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挂了电话,转身给秘书安排道:
“让市委办拟一份接待方案,明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
高望岳转过身,看着小韩,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董远方调研期间,我全程陪同。”
小韩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等等。”
高望岳叫住他,沉默了两秒:
再提醒宣传部,注意一下网上的言论。不该说的话,适可而止。”
小韩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后,高望岳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夜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吹在他脸上,让他想起沪港的海风。
沪港的海风是咸的,唐海的风呢?
他吸了一口气,什么都闻不到。
董远方的车是在调研第二天下午抵达唐海市的。
从京都出发,走高速,全程不到三个小时。
董远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村庄,从农田村庄变成工业小镇,越来越接近唐海,越来越接近他熟悉的一切。
路边开始出现广告牌,有些是他任期内立起来的,有些是新的,上面写着他熟悉的企业名字。
他没有告诉唐海方面具体的到达时间,但符春雷的人消息灵通,车刚到高速出口,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等候。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高望岳站在车旁,身后跟着符春雷等其他。
高望岳亲自迎接,是董远方没想到的。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高望已经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笑容和煦而客气:
“董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董远方握住高望的手,笑着回应了几句客套话。
两个人站在一起让记者拍了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了几轮,然后被引到旁边的接待厅喝茶。
接待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桌上摆着水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动作轻柔而熟练。
高望岳坐在董远方旁边,寒暄几句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更私人的表情。
他往董远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远方同志,有些话我不方便在台面上说,但你我都清楚——唐海这段时间,局面不太好。”
高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担忧,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