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由纪踩着高跟鞋,“嗒嗒” 地走来,在刘简之对面坐下,声音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格外突兀。“采访八木太太的稿子,你看看。”
刘简之伸手接过稿子,眼神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国防妇人会”等字眼像尖锐的刺,扎进他的眼帘。他下意识地捏了捏鼻梁,试图缓解因长时间面对各类稿件而产生的酸涩与疲惫。当他抬起头,正好撞见美由纪紧抿着嘴唇,那模样仿佛在说,她已经准备好为这篇稿子据理力争了。“怎么回事?” 他问道,心里其实已经对内容有了几分猜测,只是想从美由纪口中听到更详细的阐述。
“国防妇人会,牢牢地控制了这些女人的思想,根本就无法唤醒她们。等待她们的,只能是悲剧!” 美由纪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节奏急促,像是内心的愤怒正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你知道吗?八木太太说,她丈夫战死在中国东北时,她‘感到无比荣耀’。” 说到这儿,美由纪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为这些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的女性感到悲哀,也为这个疯狂的时代感到悲哀。
刘简之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稿子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战争阴霾笼罩的家庭,以及被扭曲的价值观。他深知美由纪所言属实,可在这个充满禁锢与危险的时代,这样的真相一旦播出,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麻烦,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他叹了口气,将稿子推回给美由纪,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算了吧,这篇稿子就不播了吧?”
窗外,电车 “哐当哐当” 地驶过,轰鸣声掩盖了他内心的一丝叹息。他看着美由纪突然瞪大的眼睛,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当然知道这是真实的纪录,但有些真相太过沉重,在这个连 “思考” 都可能招来灾祸的时代,实在是太过烫手,一旦触碰,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这是真实的采访纪录,为什么不播?我觉得应该播!” 美由纪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尖锐的音调引得隔壁同事纷纷侧目。她急切地翻开稿子,手指用力地指着最后一段,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看这段:‘每个女人都该为天皇陛下奉献一切’—— 这难道不是病态吗?” 她满心期望刘简之能理解她的坚持,在她看来,这样的内容必须让更多人听到,哪怕只是为了让人们意识到这种思想的荒谬与可怕。
“也好,留个纪录。” 刘简之避开美由纪那炽热的目光,抓起钢笔,在稿件上签下 “暂存” 二字。“我去一趟邮局,给父亲寄点钱。” 他说道,像是在找一个借口逃离这场争论,又像是真的被生活中的琐事牵扯了精力。
“老是看见你寄钱,没看见你回去看看?” 美由纪盯着刘简之起身时不小心碰歪的相框,里面是他与 “家人” 的合影。那照片上的雪景,据说是北海道的,可美由纪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些许怀疑,在这个特殊时期,每个人的行为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看,天天这么多事,我能走得开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抱怨日常工作的忙碌,但心里却警惕起来,生怕美由纪看出什么端倪。“而且,我老家在北海道,山高路远,这一去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 他继续解释着,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美由纪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他的心猛地一紧,不过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泽晴子走到办公桌前,平静地说道,“美联社诺门罕前线报道。日军分三个方向围攻蒙军,几乎全军覆没,东八百藏丧生。” 她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可在递稿件时,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听说朱可夫的装甲部队……”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透露出对这场战役局势的担忧,以及对未来局势走向的不确定。“跟美由纪的稿子一起送总编室吧。” 刘简之打断了她的话,手指在 “诺门罕” 三字上重重地敲了敲。作为潜伏多年的情报人员,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战役的战略意义。日军的惨败意味着 “北进” 计划受挫,可他内心深处,却隐隐希望日军能在满蒙多消耗些兵力,哪怕只是为南方的抗日战场争取片刻喘息的机会。他深知,这场战争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生死存亡,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尽可能地传递有用的信息,为抗战胜利贡献一份力量。
“好吧。” 小泽晴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本还想多交流一些关于战役的看法,可刘简之的态度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刘简之披上外套,走向电梯,身影渐渐远去。
美由纪还在整理稿件,她的红色指甲在 “悲剧” 二字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