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的手表盘上面至少可以显示上海和加州的两个时间。
“你还不休息吗？”我的口气不太好，刚才被陈淑敏赤裸裸地修理了一番，我该如何用好口气对黄子文说话，尤其是，我也明确知道，在这件事上，有错在先的是我们。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黄子文直白地说。
在直白的人面前，我们有时候会下意识地逃避，是因为过于直白总是会让人无所遁形，而人总有想要掩饰的时候。
我沉了口气，有些溃败地说：“黄子文，我没能和她谈成。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约她见面。”
“啊？为什么？”他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只是区区一千多万。她真的是在乎这些钱吗？我哥的公司注册资本是一个亿。”
这话听上去很像是着名的玛丽王后说的那句：“Let them eat cake。”
我耐心地同他解释：“一千多万对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来说很多。她甚至因此占股达到25%，几乎可以左右项目的进行。”
“所以我才这么说啊。”黄子文着急地为自己辩解，“我的意思是，既然对你们公司那么重要，对宏达来说又不是一笔大钱，她为什么非要撤资？”
“这你需要问她。”我的口气不善。理性让我知道黄子文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我这边，可感性上，我没法不把对陈淑敏的脾气发泄在黄子文身上。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看着我们公司好。”我带着情绪说了一句。
这话让黄子文沉默了几秒，他向我道歉：“对不起，司葭。她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故意和你作对。”
轮到我沉默了。
我有些头疼起来，摸着额头对黄子文说：“子文。我刚才有些情绪。不过，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我很感谢你帮助我，可是，到此为止吧。”
黄子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失落。
我知道，我的话让他误会更深了。
我再度解释：“总之，我和申总会再想想别的办法。我现在有些累了，我想挂电话了。我很感激你……还有，等你回国，我请你吃饭……”
我的话说得语无伦次又支离破碎的。我狼狈地挂掉了电话。
我知道黄子文一定会因为没有为我办好这件事而感到难过，可是我现在没有安慰别人的剩余精力，我有些自顾不暇，这是真的。
我很头疼该怎么和申总汇报今天的见面。
陈淑敏一套组合拳打得我无力招架。我不是个合格的项目经理。
……
颓然地回到家，客厅的灯黑魆魆的，我一打开灯，发现申总正坐在客厅里发呆时，我被吓了一跳。
“呃……司葭，你回来了？”申总显得有些疲累地摸着膝盖站起来。
我摸着胸口，还有些惊魂未定，嗔怪地说了一句：“你怎么不开灯啊。”
“嗯。”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也刚回家。”
我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给他也给我。
我是真的觉得口渴，大概是身心的疲惫会消耗大量水分。
我拉开餐椅，坐到餐桌旁，先喝了半杯水，才觉得心头的燥热被略微稀释了一些。
于是，我拿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决心，将我们的对话开了一个头：“对不起，申总。陈淑敏那边心意已决了。”
“是嘛？”申总的口气听上去很平静，仿佛早有所料，他双手撑着餐桌，微微摇了摇头，说，“她是不是知道了我们把项目资金挪用到期货投资上面了？”
我惊讶地从餐椅上站了起来，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郑总。”申总简明扼要地说，“郑总对我交了底。他并不是真的想撤资，但是宏达资源的注资是由他担保的，陈总也是他拉他入伙的，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实在难以和老朋友交代。只好也拿出撤资的态度来撑一下陈淑敏。”
我的声音变得微弱了：“可他不是你多年的朋友嘛。”
申总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我理解他。他现在也很被动。本来生意上的关系就很复杂，人情关系再重要，最后还是要放在利益这杆秤下面做个考量的。他的外贸生意要靠黄宏耀，他不能随便和陈淑敏搞坏关系。所以，只能牺牲我。”
我仿佛明白了，深深叹了口气。
申总说的是事实。
我有些痛苦地用双手撑着头，如果这道题目已经解成现在这样，还有没有可能再解出正确答案来？
我不知道，我是个文科生，我只知道，一个开头不能吸引住读者的小说，就算后面写得再努力，翻红的可能性也很小。
“也许，我们当初就跟郑总说清楚就好了。”我有些懊恼地说，“就算要瞒住陈淑敏，也不该连郑总也一起骗了。现在变成是我们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