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是属于六七八十年代,所有农村人的回忆。
那时候,日子过的慢极了。
刚放学的小孩儿,一进家,放下书包,立马就拿上镰刀和筐子,直奔田野去割草。
割草可不光是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活。
牲畜们爱吃鲜嫩多汁,叶片厚实的草,像马唐草,苜蓿,都是割草人的首选。
人们弯着腰,伸出左手,拢住一把草,右手拿着镰刀,锋利的刀面贴着地面,用力一勾!
唰的一声,一把草就被镰刀撂倒了。
镰刀不停地唰唰响,一大片绿色的嫩草就都被割下来了。
独属于青草的清香气味溢满了几代人的回忆。
杨大海上辈子割过草,割下来的草卖给生产队抵工分,年底就能换块儿糖吃。
不过,那时候割草可没现在舒服。
蚊子,小咬,蠓虫,围着人转个不停,割一圈草下来,脑袋都能肿两圈儿!
现在不同了,杨大海有蚊虫禁止的金手指,所以他割起草来,周围那叫一个肃静!
杨大海腿长胳膊长,不一会儿就割了一大片。
回头一看,嚯,李梨一点儿不比他慢!
紧紧跟在他屁股后边儿呢!
“差不多得了啊,别累坏了!”
杨大海坐在割下来的厚厚青草上,软乎乎的,一股子青草香味儿。
他一把将李梨拉到自己怀里,把刚从草丛里摘下来的一朵小野花给她别在耳朵边儿。
......
夕阳西沉,天边泛起了绚丽的晚霞。
杨大海和李梨也结束了劳作,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家走。
路上,杨大海用眼角余光看着媳妇泛红的脸颊,脑海里不禁想起翠平同志的名言。
这种事儿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在山坡上,田野里才最有意思。
又过了几天,杨大海终于把自己家的四十亩地,还有韩永勤家的四十亩,杨大山家的一百多亩地都犁完了。
这三家,因为家里的男人都要去林场上班,所以种地就比别人家落下了。
不过,现在种黄豆,高粱和玉米也不算晚。
刚种完最后一亩地,天就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成银线儿一样,下个不停。
三家人齐齐凑在杨大山家,好好吃了顿饭。
熊油烙饼,炸油饼,炖鱼,炖排骨,小葱拌豆腐,蒸野菜,满满登登的摆了一桌子。
杨大山,杨大海和韩永勤三人,一人整了杯小白酒,边吃边喝。
女人和孩子们不喝酒,就着大饼吃菜。
杨大山夹几粒花生米,放到嘴里嚼啊嚼:“这雨下的好啊,省的咱浇地了。”
“这雨一下,草棵子蹿的可快了,回头再割点草。家里的羊吃的可费了。”
孙秀芬接口道。
韩永勤抿一口酒,“大山哥,我听说孙宝庆家的羊又要卖了。”
“啊?为啥啊?养的好好的。”
孙宝庆家是养羊大户,杨大山家的母羊还是从孙家买的呢!
“我听说,孙宝庆要去南方发展了,他小舅子在上海卖菜,听说老挣钱了。”
“他要跟着去卖菜?”
“是呗,拖家带口的都去,所以村里的羊都要处理了。”
“卖菜能赚多少钱啊?”
屋里人,除了杨大海,都是一脸不解。
卖菜就比卖羊肉赚钱了?
再说,去上海,不得租房住吗?
吃喝拉撒不花钱吗?
“他这是魔怔了。”
最后,孙秀芬给孙宝庆的行为来了个盖棺定论。
“这可不一定啊,嫂子。”
杨大海慢悠悠的夹起一筷子小葱拌豆腐,放到嘴里。
“上海经济发展快,以后那是国际化的大都市。现在上海刚起步,孙宝庆就去了,以后的日子肯定比在咱草甸营子过的好!”
杨大海说的话,很有说服力。
不过屋里这些人,在草甸营子过的都非常舒服,没人想着要跑到几千里外去搏一把富贵。
孙秀芬的注意力都在羊身上。
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孙宝庆家问问,如果价格合适,她就都买回来。
又闲话一会儿,大家就都回家睡觉去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很快就变成了小河,打着旋儿的往外流。
院子比门口的土路高,倒是不担心存水。
韩永勤担心刘娜摔跤,蹲下身,背着刘娜走。
......
一夜无话。
第二天,雨过天晴。
孙秀芬心里存着事儿,晚上也没睡好,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点了点家里的存钱,数出一摞放到兜里,然后直奔孙宝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