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真是笑话!”项瞻冷冷说道,“朕给的刀,就是让他去砍那些附着在扬州膏肓上的腐肉烂疮,砍得深了,脓血自然会溅出来,溅到谁的脸上,谁就会喊疼。若是他刀下真有冤魂,朕自会治他的罪,可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清的都是当清之田,收的都是应收之税……”
他略一停顿,语调又恢复了平静,“那便让他们去怨、去骂。朕倒要看看,是朕的新制根基硬,还是他们那些兼并土地、把持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所谓‘国本安定’更硬。”
荀羡与吴安庶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只觉后背一阵寒意。
项瞻这话,等于已经为赫连良平的作为定了性,至少目前看来,陛下认为那两千三百多颗人头,落得并不冤。
“陛下,”吴安庶硬着头皮提醒道,“扬州富庶,当为我朝以后赋税重地、钱粮所出,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虽只动了陆氏一系及部分附庸,可其余三大世家已是噤若寒蝉,却又蠢蠢欲动。万一他们,他们……”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串联举事?”项瞻替他把话说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那就太好了。”
荀羡和吴安庶愕然抬头。
“朕正愁师出无名,怕他们藏着掖着,暗中使绊子。”项瞻满眼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若真有人按捺不住,想试试朕的刀锋利不利,那就成全他们。正好连根拔起,一劳永逸,省得日后推行新制,处处掣肘。”
他看了一眼玄衣都督府半掩的大门,张峰的醉话似乎还在耳边。
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切,而有些人却在无病呻吟,企图以一些虚妄的“大义”来捆绑他,阻挠他让更多人不再经历这种痛楚的路。
“汪覃,回宫之后,即刻着中书舍人拟旨。”项瞻沉声说道。
汪覃连忙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躬身候命。
“第一道,给赫连良平。”项瞻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告诉他,朕已知晓扬州之事。所行所为,既符朕意,便当一往无前。遇有确凿证据、顽固抗法、或涉嫌谋逆者,不必拘泥常例,可继续依律严办,断不可因蜚语流言而止步。另,密切监视吴、陆、顾等余族动向,若有异动,可先发制人。”
汪覃快速记录着,点头提醒:“奴婢都记下了。”
项瞻嗯了一声,接着说道:“第二道,给扬州刺史及各郡太守。着其全力配合赫连良平推行新制,安抚地方。凡清丈所得田亩,即行登记造册,依大乾律分与无地、少地之贫民佃户,不得延误。所抄没之家资,除充公入库外,可酌情用以抚恤历年受其迫害之百姓,修桥补路,以安民心。胆敢阳奉阴违、推诿懈怠,或与地方豪强暗通款曲者,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第三道,”项瞻的目光又扫过荀羡和吴安庶,“明发天下各州郡,尤其江南新附之地。言明扬州清丈田亩、整顿吏治、惩处不法,乃朝廷既定之国策,旨在均田地、苏民困、实国库。凡有阻挠新政、散布谣言、煽动人心者,皆以谋逆论处。令各地官员一体凛遵,不得妄议。”
三条旨意,一条比一条强硬,一条比一条肃杀。
荀羡心中暗叹,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以扬州为试刀石,不惜以雷霆手段,为后续更广泛的土地新政,乃至所有触动旧利益阶层的改革,杀开一条血路。
至于这其中会流多少血,会结下多少仇怨,陛下并不在乎,或者说,已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荀羡,旨意下达后,朕不希望你门下省有一句一字的修改。”项瞻又补充道,“另外,你连夜召集吏部一众官员,审核北地六州各郡县底层官吏,凡两年内不曾有过失,或一年内政绩突出者,皆造册呈报,以备调用。”
“扬州杀戮既开,必有大片空缺,朕不要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结党营私的世家子弟去填补,朕要的是能做事、敢做事的实干之吏。北地六州历经战乱,能存活下来的官员,要么骨头硬,要么手腕活,总比那些只会坐在锦绣堆里,指手画脚的废物强!”
荀羡微微皱眉,项瞻此言,无疑是有剥夺门下省的封驳权,让诏书直达尚书省执行的意思,这完全背离了三省制衡的平衡。
可尽管如此,他现在也不敢有一丝违逆,躬身说道:“臣遵旨。”
项瞻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又道:“还有,传令给工部,扬州的河工、漕运,该修的修,该疏的疏,不必等秋后,即刻动工。银子从抄没的款项里出,人力从流放的罪囚里征。朕要让扬州百姓看见,那些世族倒下了,日子反而能过得下去,而且要过得更好。”
“是!”
项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
荀羡与吴安庶躬身行礼,正欲转身离去,却又被项瞻叫住。
“等等。”项瞻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些,“你们是朕的股肱之臣,深夜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