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阁内霎时落针可闻,其余雅间的夫人们虽都屏气凝神听着二人争执,却无一人开门出面相劝。唯有瑶光阁的管事欲上前调停,却被陈维芳身旁的听文拦在一旁,半步也近不得前。
陈维芳目光仍落在詹氏身上,语气冷凌:“今日且看在你自掴嘴谢罪的份上,暂不与你多做计较。若再有下次,我再听闻苏二夫人私下议论我陈家众人,休怪我不顾亲戚情分,对你不客气!”
说罢,她眸光骤然转冷,直直盯上一旁的郝氏。那目光如寒潭深渊,带着彻骨的压迫感,直教林夫人郝氏心头猛地一颤,先前还带着几分不服的神色瞬间敛去,下意识垂了眼帘,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这一幕落在甘夫人眼中,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是一片不快。须知郝氏与詹氏今日同她一处雅间,在外人看来,她们三人本是一路人。常言 “打狗还需看主人面”,可陈维芳今日这般行事,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肯留,分明是连她也一并落了脸面。
念头流转间,旧日的仇怨骤然涌上甘夫人心头 —— 当年自家夫君遭林景泽暗中设计,被其私自调换户部大印,只待夫君落入圈套,最终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这份血海深仇,她此生刻骨铭心,从未敢忘。
偏那林景泽的胞弟,后来又与陈维芳的亲妹缔结了姻缘,如此一来,在她眼中,林、陈二家早已是一丘之貉。往昔对林家的恨,竟也连带着算到了陈家头上,只觉这两家皆非善类,越想心中便越发愤懑,怒火压也压不住的往外冒。
她强压着心口翻涌的戾气,面上却依旧挂着几分温和笑意,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人听清:“陈大小姐息怒。今日原是各自闲逛,偶然在此处聚到一处,不过内宅妇人闲话几句,怎就闹得这般剑拔弩张?苏二夫人已然自掴其面谢罪,林夫人也收了言语不再多言,陈大小姐何必仍咄咄逼人,揪着过往不放呢?”
她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雅间外往来的人影,语气又软了几分:“再者说,这瑶光阁乃京中夫人小姐常来之地,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怕是对陈大小姐清誉名声,不甚好看呢。”
这番话听着句句是劝和的软语,可细品便知藏着冷厉暗刺 —— 既暗讽陈维芳得理不饶人,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又刻意点出 “名声” 二字,分明是借着劝和的由头,暗暗添了一把火,只盼着事态闹得更僵。
陈维芳闻言,眼底寒光更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竟未因甘夫人的 “劝和” 放缓语气,反倒是向前半步,目光直直锁住她:“甘夫人若不会劝人,便不要开口,什么失了体面?若不是苏二夫人私传谣言、林夫人出口污蔑于我,我陈维芳怎会在此地与人争执?那会甘夫人怎么不出面调和?”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字字清晰:“我陈维芳的名声,从不是靠忍气吞声换来的!旁人若敬我一分,我便还礼三分;可若有人敢往我身上泼脏水、借劝和之名暗戳戳踩我,我也不必顾及什么情面!”
话锋一转,她目光扫过甘夫人,带着几分洞悉的锐利:“至于‘名声不好’的说法,甘夫人倒不如先管管身边人 —— 苏二夫人传谣、林夫人造谣,她们的名声若传出去,怕是比我这‘咄咄逼人’的大小姐,更难立足吧?再说,我陈家行得正坐得端,纵是有人想借今日之事做文章,我陈维芳亦是不惧的!”
一番话怼得甘夫人脸色微微发白,先前维持的温和笑意僵在脸上,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自她公爹甘松涛入了内阁以来,她出门在外,京中哪个夫人小姐不高看她三分,见了面总要恭恭敬敬称一声 “甘夫人”?便是寻常勋贵家的主母,也鲜少敢在她面前摆架子。可今日在这瑶光阁,竟被陈维芳这般不给脸面,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甘夫人压下喉间的气闷,再抬眼时,脸上已重新挂回那副温吞笑意,只是语气里添了几分绵里藏针的冷意:“陈小姐这话,倒像是我故意要偏袒谁似的。苏二夫人、林夫人纵是有失言之处,也该当着众人的面慢慢辩白,哪能像陈小姐这般,一上来就指着旁人的鼻子叫骂的?”
她话音稍顿,凤目扫过周遭窃望的夫人小姐们,话锋陡转:“尔等皆是京中世家出身,行事自当顾全门楣。陈小姐既言陈家行得端坐得正,可今日在瑶光阁这般吵嚷,传至外人耳中,断不会说苏二夫人、林夫人失了分寸,反倒要议陈家大小姐行事泼辣、言行有失,丁点小事便闹得人尽皆知 —— 这难道是陈小姐一心想要的‘名声’?”
见陈维芳眉峰紧蹙,似要开口辩驳,甘夫人忙抢在头里,将 “顺天府” 的话头轻轻挡了回去:“至于顺天府习大人,那是断理决讼的公门之地。咱们内宅女眷的口角之争,若真要闹到官府去,传出去才是真真切切丢尽了京中女眷的脸面。我今日劝和,并非要偏袒哪一方,更不是要刻意‘踩’陈小姐,不过是想为咱们几家留些体面,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罢了。”
陈维芳听罢,先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竟无